作者其它作品
最近浏览的读者

一朵花开在季节之外(十三)

第三章 生活还得继续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6-01-18 23:15:12 人气:
编辑按:
    一,

    生活教会我们很多东西,譬如,丑陋,善良,爱情,背叛,阴险,心计。

    刘柘最近往处长周克俭家跑的越发殷勤了,几乎是每天一吃完晚饭就看不到他的踪影。柳柳也不敢问他,说好了今天是周末,一起去柳柳家看望刚出生不久的小外甥,可是,一转身刘柘就又不见了。柳柳默默的收拾完碗筷,给哥哥去了个电话,胡乱编了个理由,说刘柘要临时加班今晚又去不了了就放下了电话。柳柳自己一个人不想去,去了爸妈和哥哥又该不停的盘问她小刘怎么没有来,只会让她心烦。柳柳最害怕父母用怀疑担忧的眼神瞅她,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又好像洞察秋毫。

    结婚还没有满一年,刘柘已经动了七八次手,平均几乎每个月一次。柳柳弄不明白外表干瘦的刘柘怎么那么有劲,没结婚的时候咋没看出来他性格中的冷酷阴暗呢。刘柘厚厚眼睛片底下的小眼睛一瞪,柳柳就觉得手脚发冷浑身不自在。到底这种情况是啥时出现的,柳柳也说不清楚,她现在真有点羡慕大班了,别看大班粗粗拉拉的,可是李师傅待她多好,真是应了那句老俗话: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还是大班幸福,柳柳想到这里眼圈红了。宿舍里的四个女孩子就属自己最软弱,宁三在的时候老是维护自己,大班骂虽骂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有小蔓不好接近,总像是和她们隔着一道无形的篱笆。要是宁三在就好了,还可以和她说说心里话,大班对刘柘一直存在莫明的敌意,自打和刘柘结婚以后就从来没有来过家里。偶尔和她在路上碰见,也是正眼不看刘柘一眼,刘柘也是表情冷冷的不理不睬。小蔓和她简直是两个极端,对刘柘热情有加极力敷衍,他们两个只要碰一起准能侃个花红柳绿的,以小蔓骄傲的个性这样做实在让人费解。而刘柘既然能对好不相干的小蔓都温词软语,又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对自己的老婆那样冷淡无情,结婚前那个细声细气唯命是从的刘柘哪去了?现今的这个刘柘怎么如此叫人陌生?柳柳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抬眼望见墙壁的正中悬挂着的喜气洋洋的26寸大幅彩色结婚照,自己正满脸幸福的偎依在刘柘瘦小的身体边。柳柳心头一阵酸楚,小声的抽泣起来。

    听到敲门声,柳柳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可不能给刘柘看见,否则必定要招引来刘柘的一场冷嘲热讽。柳柳打开房门,居然是从来没有登过门的大班。大班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呢子短大衣,夹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嘴巴里还在不住的嚷嚷:“柳柳,柳柳,趁小刘不在,快咱姐俩快说说情话。啊,还是屋里暖和。”

    大班的意外到来让柳柳的心情一下开朗了不少,柳柳给大班倒了杯热水,好奇的问道:“大班,你怎么知道小刘不在?”

    “苯,你忘了我是属什么的了?”

    “属什么,难不成属狗鼻子”。

    “答对了,就是属狗鼻子的,还是现役警犬鼻子”,大班油嘴滑舌的笑着,解释说:“老远一瞄见你家那个小色狼出动了,我就赶紧溜过来,省得和他演对眼。”

    “你就那么不待见小刘?”

    “柳柳,你也别怪我,我看小刘也一样巴不得见不到我才好,我和他是针尖对麦芒半斤对八两,连我也搞不清楚是哪辈子积下的冤仇。其实说起来,我和他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过节,就是感觉上不对劲。”

    “不说我和小刘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叙叙旧。柳柳,说实话,你过的到底怎么样,刘柘对你好不好?”大班正色的说。

    大班的问话又一次触动了柳柳的心事,柳柳好半天没有吭声,只下意识的微微点点头。大班也沉默起来,半晌突然冒出一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大班无意说出的话引得柳柳重新掉下泪来,怕被大班看见,急忙偷偷抹去。柳柳的举动全被大班看在眼里,大班心头火起,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没头没脑恨恨的乱骂道:“操你妈个小人,若是摊在我身上,小心早晚腌了你。”

    大班轻轻拍拍柳柳的肩膀,柳柳顺势靠在大班的身上,两个人安静的坐着。柳柳幽幽的说:“大班,好久没有和你们在一起了,真有点想你们啊”。大班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三条快放寒假了,到时候我们不又可以好好聚一聚了。非得让三条出点血不可,那丫头良心大大的坏了,也不给个消息我们知道。”

    柳柳听见这话,反倒笑出声:“何晓收到消息就行了,你瞎着什么急。”

    大班强词夺理地嘻笑道:“就着急,白吃了我那多不要钱的美食,一并得和三条秋后算老帐。”

    “大班,你简直不讲理嘛,你可是先抢了三条最最敬爱的举世无双的如假包换的至亲师傅呀。就是吃点你的喝点你的,那也是该着,况且还不是你做的,是李师傅做的哦。”柳柳故意气大班。

    “对了,最近你看到小蔓没有?”柳柳问。

    “看她干嘛,她现在和我们不一样了,人家是做办公室的,我们是干粗活的。车间在赶任务,我几乎天天加班,哪有时间看美女。”大班泄气的回敬。

    “得了得了,三条都不计较了,你还老念叨个没完。小蔓其实人不坏,就是心事太重。”

    “如今她和何晓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三条又不在”。

    “何晓不会背叛三条吧?”

    “何晓当然不会,他可比....”大班本想说比刘柘强多了,一转念强压了下去,接着说道:“小蔓可就很难说,我和她在一起住那么久,都不敢说了解她。”

    柳柳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太了解她”

    大班心里叹息,你又了解刘柘多少,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小蔓和刘柘有一个相同之处,都是很隐藏的人。

    大班看了看手表,突然跳起来:“我得赶快走了,要不真要和小刘对眼了”。柳柳舍不得大班走,也清楚刘柘决不可能这时候回来,可是又怕大班再讲出什么别的话题牵出自己的伤心来,只得依依不舍的为大班打开房门。大班下了几极楼梯,想一想,返身俯在柳柳的耳朵边说了句:“还有一句不相关的话,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假如以后你有什么……什么事,如果能瞒着的话最好还是瞒着小刘,男人……是很难讲的?”

    大班的话让柳柳一时摸不着头脑。大班走了以后,柳柳还在琢磨大班这话的真正含义,渐渐地柳柳的脸色大变,身体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挪到床边,猛地扑倒上去闷声大哭起来。

    

    二,

    刘柘这会儿忙得很,一刻儿也不肯歇息,头上脸上全都是汗珠。处长周克俭一个劲地在下面喊着让他歇歇,他只是羞涩的笑笑,又殷勤的拿起锤子敲打起来。周克俭这几天在重新翻新柴棚,把原先木棒芦席搭的简易棚子拆掉,想换成结实的砖石结构。刘柘是农村出来的,从小就学得了一点泥瓦匠的三脚猫功夫,盖高楼不行,糊弄个小窝棚小厨房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逮着这么个巴结顶头上司的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周克俭五十多岁了,革命了大半辈子,自认为阅人无数,觉得眼前的小伙子真不错,能干勤快话也不多,虽然人长的实在不怎么样,但男人嘛,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尤其难得的是柳柘笑时脸上显露的羞涩,更引得周克俭心生怜惜。这年头还能有这样笑容的人已经不多了,谦虚,懂事,忠厚,诚实,善良……周克俭脑海里闪出一大堆这方面的词句。

    天色渐渐黑下来,冬天黑的快,刘柘在房顶上捶打了个把小时,视线就开始模糊了。刘柘故意又磨蹭了一会,才低头和周克俭商量:“周处长,看不清了,明天再盖行不?我看再有两天就可以完工了。”周克俭用双手扶住梯子,赶忙点头亲热的招呼:“快下来,快下来,不急不急,啊,慢点慢点”。刘柘让另一个小工先下,然后自己才稳稳的爬下房来。

    “走,小刘,到我家坐做做,这几天辛苦你了。”周克俭拽着刘柘的手臂邀请。

    柳柘半推半就,抢着拿起周克俭手里的工具,两个人一同走进周克俭的家。

    周克俭请下刘坐下,沉思片刻方试探性的问到:“小刘,你在技术处呆了多久了?”

    “五六年了,一入厂就分在技术处”。刘柘必恭必敬的回答。

    “哦,那已是老师傅了嘛”。周克俭顿了顿,又说:“处内部要招聘一个技术主管,你报名了没有”。

    刘柘心跳加快,表面却不露声色,摇摇头虚心的说道:“没有,我觉得自己还不行”。

    “呵呵,那你说说谁行?”

    “陈大庆,左行,张洪……他们都挺好的”。刘柘认真地举出一推名字。

    周克俭笑笑,不再说话。刘柘趁机四下里打量,问到:“周处长,听说您小儿子明年要考大学,学习还可以吧”。刘柘已经事先打听出来,新调任的这个周处长有一个让他头痛的小儿子,数学学习成绩不是很好,而数学可是他的强项。

    一提到儿子,周克俭明显带有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他沉重的叹息:“这小子最不让我省心,赶不上他姐姐们一半,别的都还可以,就是数学上不去。”

    刘柘毛遂自荐,赶忙应承:“若处长信任,我倒是愿意试着帮他补一补。”

    周克俭喜出望外,拉着刘柘的手:“那可真要好好谢谢你了,小刘”。

    

    刘柘脚步轻快的走出楼道口,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高大了很多。老远望看见自家房屋透出来的柔和灯光,刘柘心底也陡然生出了一丝极温柔的情愫,只是这点难得的甜蜜柔情转眼就被另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羞愤感包围缠绕住了。刘柘是不大愿意承认无意中听到的传言的,这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和面子问题,是打他出娘胎以来最为残忍的一次人生攻击,这个传言好比孙猴子的紧箍咒紧紧的箍在他的心里。不同的是人家孙猴子还可以通过西天取经来获得赦免权,总有盼到头的那么一天,而他却得不明不白的长期佩戴下去,看不见摸不着无影无行无处不在无法印证。刘柘手里虽然拽着一张本科学历证书,无奈自家高度有限家景贫寒,先天外观不佳阴郁寡言,加之当时工厂对文凭还并不是很看重,在技术处一直处于被埋没被挤压的地位。好不容易遇上不嫌弃他的柳柳,刚刚在人前有了三分底气,却料不到居然背后被人喊成了王八。刘柘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刀,随时都会有迸发出来的危险,极度的自卑和极度的自傲在他身上纠缠不休,他慌张尖锐的眼神在厚厚的眼睛片下面快速闪烁,受够了大家或明或暗的嘲笑,刘柘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曾经嘲笑过他的人们尝还,你们等着瞧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刘柘恨恨的想。

责任编辑 河边漫步
. 文 章 评 论 :
发表评论:
评论主题:
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