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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冬天的病人

作者: 紫睛猫  发表时间 2006-02-28 13:38:31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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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一只消瘦的懒猫,至今未死,守着鱼骨昏昏沉睡,卧在废弃的鼠洞旁边做着阳光般的美梦。

    

    1、衰鸽

    说好,这就是我,一个尚未成名的衰人,执着于跳进艺术的陷井中摸索感官的无限可能。具体到指尖、眼球、包括下半身的隐私。直到饿了,才会去考虑生存的问题。对了,风衣告诉我说,说我的名字叫衰鸽。

    我是北方生人,在外踌躇满志的摇摆了数年酩酊而归。允许我用醉话描述一下眼前的风景么?附近的工厂,又多了一些抽烟的大象。站在荒芜的山头,你会看到大片的砖瓦平房,或是土制院墙,苍老的堆砌在城区的各个角落。人们在灰色的天空下走来走去,有懒汉单薄的身影,也有某些发福的政府官员,在墙根下叼着牙签忘乎所己的小便。面朝如此毁灭视觉的风景,我时常貌似一个吃饱的诗人,背着双手站在秋后的麦地哀悼那些叼着烟卷下棋的农夫。

    十二月的南国依然是春暖花开,而这里却已是冷风呜咽。这是一个即便是撒泡尿也会立即成冰的季节。我总认为,冬天是个容易颓废的季节。站在堆满废纸团的窗前,我象一个邋遢的诗人深居简出,性欲全无。即便是站在一只猪的角度,它也总该会考虑下顿晚餐的问题,而我却总会莫名滋生荒诞的念头。比如说,我想叼着老爸的旱烟,走过去严肃的对老爸说,爸爸,您好象比我还要年轻。话音未落,我想老爸的那只粗糙的大手肯定会闪亮的摸过来。再比如我想找一个宽大的树洞,将所有的偷来的食物堆在里面,然后象狗熊一样躲在里面销脏一场冬眠。我想我是老了,这大概是和官能衰退有关。但每每走在大街上,我却仍被女孩子们疑似为帅哥,这让我有种意外的惊喜。只是风衣总说我是衰鸽,这多少又让我有些神伤。

    在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象傻丫儿一样安逸,只是时常会遭受令我头痛的关注,就象颇有几分姿色的林嫂总是频繁问我,咦?听说你在外地不错啊,你怎么又回来呢?看着林嫂貌似慈爱中的那种坏笑,我只好笑眯眯的告诉她说,您的嘴唇很漂亮。心里如是说,去你妈的!当然,如果林嫂可以频繁的夸我帅,我绝对不会厌恶她对我有所企图,但她并没有夸我帅。没错,我是衰鸽,尚未出名的衰人。而在我家的那片社区里,其中也不乏一些知名人士,他们带着各自的悱恻被传说的众所周知。诸如樱子、二彬、风衣、倚木,就连傻丫儿也被我堂皇的列入这个队伍。

    是的,我总觉着我该做些什么,或许我可以复述一个七零八碎的故事,有关冬天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好吧,先说说傻丫儿吧。

    2、傻丫

    我不是狗熊,所以我不能冬眠,可我总觉着该做些什么。所以在这个冬天,我用了二个月的时间,接手了一只四个月大的花猫抚养义务。我还取了个比较弱智的名字送给了她,我叫她傻丫儿。

    傻丫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着衣镜追咬着自己的尾巴,间或就是纠缠着我那件脱了线的毛衣绕成一团乱麻,直到转晕了我的眼球,她才会轻手轻脚的踱到柴房里,去观查她养的那几只高举和平旗帜的老鼠。我从没有想过,傻丫儿是否也是因为寂寞,所以从来没有舍得碰过它们,我倒时常担心,傻丫儿会被那几只不安份的老鼠拐了去。傻丫儿自己不知道,其实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阅历太浅。因为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在火墙下半眯着挂着眼屎的眼睛打盹,偶尔穿过眼缝偷窥我倒在床上吸着香烟,哈欠连天,顺便很慷慨的容忍我响亮的放屁。以至于风衣时常为傻丫儿感到悲情,风衣说,傻丫儿和我在一起,沾染上了我所有的不良习气。而我也因此不免对傻丫儿心生怨恨,每当傻丫儿弓着身子伸懒腰时,我随着可及的东西便会朝她突如其来,顺便无厘头地警告她,做猫做成她这个样子,那是一件很可耻的事。傻丫儿不言,忧郁的蜷缩在角落里,用一种崇拜的眼神很委屈的看着我。那刻,我不经意的想到了某首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当我与傻丫儿站在同一个高度对视,我爱上傻丫儿,只是我想将眼球摘掉。

    3、樱子

    如果你的想象力有够丰富,你或许可以将樱子联想成一位妩媚而诗意的女人,以此杜撰一个凄美的故事。别急,很遗憾的让你失望了,因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樱子天生就没有名符其实的外表,她那张略显愣怔的脸,即便是我的傻丫儿看到她都会拒绝亲热。

    如果你可以善意的问她的芳龄,她总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她二十一岁。即便是若干年后,你再问同样的问题,她依然会用同样的答案告诉你。其实樱子已是年过三十五的老处女了,至今未婚。整日与体弱老迈的父母厮守渡日,不离不弃。樱子除了不能与外界沟通之外,基本上生活上可以自理,独揽家务。包括洗衣、烧火、做难以下咽的饭菜,甚至还可以将一百斤重的大米扛在肩上走来走去。她时常也会去捡锅炉房烧剩的煤糊,或是推着小车到林子里去拾柴火贴补家用。其实樱子一直都很努力的生活,只是在语言方面,樱子常常将汉语解构的支离破碎。唯有那句抽你丫儿筋,是她唯一能脱口而出的一句日常用语。这句不知出处的话,樱子大概是觉着甚是有趣,或是在某种程度上能带来安全感,她便印象很深的记住了,并且懂得用这句话可以解释她的愤怒与不满。

    在某个午后,樱子的老妈妈找到我,让我帮着调频。当我对着电视搜索栏目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樱子略显惶恐,跨躇的看着电话迟迟不接,却用一种失火的口吻,冲着屋外和面的老妈妈不停呼救。我坚定的看着樱子,坚定的告诉她可以接的。樱子这才找到了勇气,操起电话就喂喂乱嚷了一通,根本不想关心对方在说些什么,这大概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我坐在炕上哧哧窃笑,间或学她的口形。这个举动却不幸被樱子发现了,樱子很生气,举起依然还贴在嘴边的电话,却粗声粗气的冲我吼道,滚!笑屁笑!再和我说、说话,我、我抽你丫筋!我并不怕樱子抽我的筋,只是对于那位莫名受害的来电者,我替樱子深感愧疚。

    当然,樱子和所有的人一样,也有着自己的欲望。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爬在暖暖的炕头上看电视,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像,时常会让樱子发出刺耳的笑声。我想只有站在樱子角度,才会理解她那些抽象的幽默。不然就是缠着她的老妈给她买牛皮糖吃,吃到嘴里时那是种扭曲的笑。樱子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有关婚姻的问题。她一定会朦胧的认为,和男人在一起生活那是件很猥琐的事。但周边的邻舍,却偏偏有人触及她这个仍然稚嫩的伤口。有人问,樱子,你也不小了,干嘛不结婚呢?也有人说,樱子,你和二正结婚吧,二正挺好!樱子涨红了脸,大声怒喝,滚!流氓!我、我抽你丫儿筋!众人带着某种满足哄笑而过,而樱子便带着某种成就感跑回家中向父母投诉。父母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愠色,是一脸的黯然神伤。那些堆满瓶瓶缸罐缸的小药丸,放在他们手上时不过是种不甘老去的皱纹。但樱子仍然还算年轻,在她的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忧郁。是的,在樱子的世界里,只要有父母在一起,有电视看,或是有几块牛皮糖吃,她每天就可以很充实的重复一层不变的生活。

    樱子不需要知道,是她三岁时的一场高烧将她烧成这副模样。樱子也大可不必关心麦子的行程,或是时间里的那些动荡,包括她的背影下,那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4、二正

    二正并不是独子,其实上面还有个夭折的姐姐,所以只好伦落为二正。二正的父亲是祭祀堂的更夫,母亲是出了名的懒泼妇,不提也罢。

    若是比起樱子,二正就相对要杰出的多,而且总能找到莫大的自信。二正说,那个傻姑娘,天天就混吃等死吧她。是的,二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很敬业的。二正从事过许多职业,他曾做过帮厨,因手脚笨拙被老板驱逐。也在劳务市场做过装卸,因在抢活儿的问题上发生争执,被别人打得头破血流缝了八针。后来又跑到某个澡堂安心烧起了锅炉,业余时间,二正仍不忘他坚持多年的音乐嗜好。是的,他喜欢坐在家里吹父亲的那根唢呐。只是那些象废气一样不着调的旋律,常常搅得四周鸡犬不宁,怨气难平。而二正却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吹得忘乎所已,兴起时甚至半夜偶尔也会爬起来吹上一段。凭借二正的执着和父亲的调教下,二正最终成为业余的葬乐唢呐手,还可换回一些微薄的红包。是的,能将自己的爱好演变成可以生存的职业,这好象没什么不好。

    我总觉着二正是个人物,但人们都叫他傻二,但这并不能成为他沉默的理由。二正时常会用他那把掌大的阅历,向人们阐述他的世界观,而且常常笑料百出,语出惊人。在他的故事里,曾有个玄之又玄的传说风靡了我们整个社区。

    在三年前的某个夏夜,二正唾液横飞的向乘凉的人们叙述了这个故事,当时我也在其中。故事被我浓缩后大致是这样的,也是在同样的某个夏夜,二正去给祭祀堂打更的父亲送晚饭,顺便在那里睡下了。午夜时分,二正被尿憋醒起床小便。当他提着短裤准备回更屋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某种响声,是在祭祀堂的窗玻璃上传来的,二正便瞪大了双眼向窗内偷窥……

    讲到这里二正有意停了下来,围观的听众越聚越多,纷纷催着他继续讲下去,二正却向老李头要了颗香烟,不紧不慢的吸着,一种诡异的笑意在他憨厚的脸上漫延,然后继续讲了下去。二正说,他看到窗内有很多男女老少,用长长的指尖划着玻璃不停的向他呜呼,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这里太挤了,挤得没法活了!二正临危不乱,并且冷静的叫醒了父亲,用两张印有八卦的纸符制止了这场群魔的暴动。末了,二正深深的吸了口香烟,很舒服的吐出一句很大我的尾声,结束了这个颇有悬念的故事。二正耐人寻味的说,操!要不是我,这社会早就她妈乱套了!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继而突然爆出长久的哄笑,而二正用一种貌似救世主的神情,趁机再次向老李头索要香烟。

    是的,二正做的只是叙述,与故事的真假无关。即便他说他用AK将拉登PK了,又关布什鸟事?只是这个故事传开后,向二正父亲取证的人却大有人在,而二正的父亲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却将二正关在房间里一顿胖揍。我不由怀疑,二正不仅有着音乐细胞,还有着不错的故事逻辑能力,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妖言惑众。以至于我今天走在蜂拥的人群中,都有种对着灰色的天空想呐喊的冲动,放我们出去,快放我们出去,这里太挤了,挤得没法活了!

    是的,我们都在活着活下去。如今二正的父亲卧病在床,日渐消瘦,而二正的母亲仍是懒隋成性,无所事事,整日悠闲地抽着烟卷,面朝形容枯槁的丈夫嘴里时而冒出一句,死老头子快死吧,省得受罪!是的,二正用他那颗并不算有智慧的大脑袋,只身撑起屋中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

    当我再次看到二正,二正是一张略显浮肿的脸,我说他胖了。二正说,听说你在外地混得不错,有机会帮我找个活吧,我也想到外面闯闯。然后掏出烟袋递给了我。我不置可否,鬼晓得我在外面混得好不好。但我还是接过了二正的烟袋,卷了根旱烟叼在嘴里,那种辛辣的味道,呛得我有种泪流满面的错觉。

    5、风衣

    风衣,她曾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邻居。其实她叫丰怡,听起来有种叫作丰姨的错觉,所以我便索性叫她风衣。她说这个名字好听,还夸我有诗人的潜质。我一高兴便吻了她,风衣踢了我一脚,她说我是色狼。

    有种传闻是这样的,幼时的风衣原本是个乖巧的养女,至于后来的野性难驯,这大概是和父母缺少血缘有关。我从未听她提及过有关她的身世,只是在她父母不冷不热的眼神里,我却时常觉着风衣是只被捡回来的流浪猫。

    高中的时候,我们时常结伴而行。那时的风衣,在同龄女生中发育的算是比较出色,身边异性朋友居多,混迹在我们男生宿舍里,她可以很男人的吸烟讲着粗话,很男人的大口喝酒,喝高时间或拍着我的肩膀却和别人讲义气。即便是我们与外校生发生群殴时,其中也少不了风衣的身衣。风衣象个久经沙场的飞女,冷眼看着我们与别人拳脚相加,混乱成一片,时而还会很时机的在我手上塞些砖头、棍棒之类的行凶器械,顺便教唆我说,你们这样太慢了,男人嘛,下手就要利索点!如果对方的衰哥有谁挂彩了,风衣会很兴奋的为我们继续鼓舞煽动,对,就这样,干她妈的!然后对着颓然倒地的衰哥身上再补上两脚。看着风衣眉飞色舞的样子,我觉着她不仅有着强烈的破坏欲,而且骨子里天生就有着嗜血的潜质。或许是因为风衣的这种潜移默化,以至于PK战队的称号冠名在我们身上,曾在校方一度流传。

    当然,风衣的学习成绩从来是一踏糊涂,但风衣总说是我们把她带坏的。坐在考场上,我们都很努力的看着别人的试卷,只有风衣埋头嚼着口香糖,很专心的在没有署名的试卷上,画些奇形怪状的鸭蛋,间或抬起头,将原本帅帅的监考勾勒成一副恐龙的模样,然后低低的偷笑。

    有过早恋的风衣,在爱情观里往往是以她缺少女人味儿而告终。是的,即便是我们也会喊风衣是兄弟。高三某个叫胡影的校花甚至不屑的放出话来,说风衣活象个妓女,整日堕落在男人堆儿里。风衣听了很受伤,大骂胡影是个只会在暗地里作崇的狐狸精。于是便背着我们,只身提着方棍闯进胡影的教室,在众目睽睽中揪起胡影的长发就是一顿暴打,整个过程不到二分钟。事后,衣衫凌乱的胡影,被送到医院在眼角处缝了三针,而风衣被开除学藉向胡影进行索赔。

    风衣最终还是提前辍学毕业了,正式通知她离校的那天,我们很多人聚在了一起,也说了很多与酒精无关的醉话。秋风轻抚的那个午夜,风衣终于还是喝高了,我再次承担了送她回家的义务。在街灯下,风衣吐了我一身,我厌恶的将她丢在一旁,找了个角落也吐了满地。然后象拖着垃圾袋一样,将摇晃不稳的风衣又拖了起来,风衣腻在我的怀里,醉眼迷离的看着我说,妈的,学校不要我也就算了,连我亲娘老子都不要我了,你说谁还能喜欢我?风衣说,别以为我我喝多了,谁养了我,好坏这个人情我得还对吧?风衣还说,小南,我是不是真的挺没女人味儿的?小南,那你喜欢我么?我不言,这个问题突然的让我无从反应。说真的,风衣并不是很美丽,也不温柔。在看不到她的日子里,我也极少能想起她这张并不难看的脸。风衣哧哧的笑着,喷着酒气说,如果连你都不喜欢,就没人会喜欢我了,可我有时候挺喜欢你的,这你不知道吧?骗你是小狗!我扭过头,任凭风衣揪着我的耳朵又哭又笑。末了,风衣略显嘶哑的对我说,小南,我想尿尿……

    风衣最终放弃了学业,开始学起了美发。是的,很早前她就曾和我们说过,她的理想就是成为国内知名的发型师。那段时间,风衣时常和一些装扮怪异的红男绿女混在一起,夜不归宿。风衣的父亲很生气,一把掌扇在她的脸上警告她说,你要是在鬼混,你以后就永远也别进这个家门,丢不起那人!风衣喊,你们什么时候对我好过?我早就不想呆了!风衣泪流满面的夺门而出,从此消失了踪影。这件事闹得邻里周知,甚至在不久后又传出极具诱惑的绯闻,说什么风衣曾和三个男人上床,一休不曾间断。连二正都咽着口水,绘声绘色的向人们复述事情的经过,就好象他亲身参与过一样。总之,风衣成了让众人齿冷的妖女。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风衣,直到当年我也辍学南下。

    当我再次见到风衣,已是三年以后。在这个灰色的冬天里,风衣已经蜕变成一个漂亮的女人,一头妩媚的卷发,高挺的乳房,牛仔裤下热烈包裹的屁股,划出顿生欲望的弧线。是的,眼前风韵十足的风衣,让我丝毫找不到当年蛮小子的影子。并且在我们那条中心街上,风衣已经拥有了自己亮丽的店面,美其名曰为“风衣发型设计室”。偷闲时的风衣,也时常会找到我,抱着我的傻丫和我聊天,只是绝口不提旧事。再后来,风衣突然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问是和二正结婚么?风衣踢了我一脚,说对方是一个金融业的型款兼备的男人,并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参加她的婚礼,礼金是要我将我的傻丫儿送给她。我说好,我说我的傻丫儿有福了。风衣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傻丫,风衣默默的说,其实,我一直挺想你的。我不言,心里如是说,如果我有一千万,我想我会开着红色法拉利娶你做我的女人,但我没有一千万,所以你不是我的女人。

    6、倚木

    我以血的名义,不断向地心流失,我是一个卑鄙的诗人,用诗歌行凶,用诗歌销脏自己的罪行……

    是的,倚木是个写诗的老男人,离异多年,膝下无子。现任市大中文系讲师。听居委会主任老大妈说,早年的倚木以“狗崽子”的名义生在动荡的家庭。经历过多年饥荒,也与不幸卷入“黑五类”的父母饱受文革的迫害。八九年的时候,学生们在天安门广场发动了一场绝食事件,举世瞩目。当然,这与倚木无关。只是这个有着精神病潜质的男人,曾在就读的高中校园里四处纵火,不停奔跑,还将书本丢在火中。众目睽睽下,是倚木弥漫的浓烟滚滚,及他脸上那张略显神经质的痴笑。事后,倚木被校方停课处理,被医方确诊为是抑郁后的精神失常,建议留院治疗。倚木却异常冷静的说,我那不过是行为艺术,与精神失常无关,我也不需要监护人。然后便保持沉默,在病院里开始了自学,时常也会帮助护士照料其它患者,在他极具思维逻辑的日常行为里,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个成绩优异、生性却孤寂的倚木,在默默无闻间引发了人们的一场争论。有些人说,说倚木是装疯卖傻,是压抑后的某种必然渲泄。也有些人站在文化的角度,说倚木带有政治色彩的某种抗议。而我认为,倚木的那次纵火在那个时代应该算是比较前卫了,如果放到当今网络信息异常活跃的年代,我想倚木会被炒作的体无完肤。

    最终,倚木还是若无其事的回到学校,直到大学毕业后留校任教。已婚的倚木在任教期间,目送父母相继离世,而他婚后二年的妻子,因为无法忍受他那种枯燥的生活,终与别人私奔不辞而别。那时的倚木远离商业,交际不广,朋友不多,整日过着教书、写作式的单调生活。居委会老大妈不无叹气说,这么有才的孩子,读书怎么读成这样呢?你看人家刘老二的儿子,初中没念完都当老板了,论学问,这孩子哪点不如他?是的,我想老大妈永远都不会明白,诗歌与纸币之间有着怎样不可调协的冲突。

    我和倚木邻居多年,但接触甚少。直到这次从南国回来后,我才时常以请教诗歌的名义走近他的生活。对了,如果我对我的狐朋狗友们说,说我会抽烟酗酒,勾引少妇,我想他们一定还会列举一串我相关的劣迹。如果我说我会写小说诗歌,并且写得还算不错,我想他们一定会认为我的屁股长在脸上了。但倚木不会这么认为,只是说我有痞诗人的潜质。大概倚木是觉着我有安全感,或是有着某种共同语言,所以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善意接触。如果一瓶红星二锅头下肚后,言语不多的倚木会变得莫名的健谈活跃,思如泉涌,出口成诗。是的,倚木有时是个八秒钟写诗的疯子,具有独特的感官表达和极具驾权语言的能力,诸如鹰是原始生动的诗,公牛是饥饿和虚假的外壳,骆驼是穿越内心地域和沙漠的负重天才现象……

    我总觉着倚木可以做个知名的网络写手,在未来的某天还可以出书。但倚木却有些不屑,如同站着喝酒而穿着长衫的那个人。倚木说,当代的文学天生就属于网络,只有材料、信仰与生涯,悟性与智性创造的碎片,缺乏可以标榜现下整体性的人类精神。所以倚木对但丁,歌德这样的前世纪伟大诗人极为推崇。倚木说,如果有天他可以站在金字塔面前,他会从此放弃诗歌。倚木说,文学不是教人去死,而是教人去活,我们活着活下去没什么不好,如果想活得更好,那你就不要将文学放在唇边与生存做一生的赌注。

    是的,在艺术的圣途之上,倚木视死如归,追慕诗神却干着鄙视诗歌的勾当,面朝日落的方向,他消瘦的坐在一个叫做文学的大碗之底哈哈大笑。

    7、衰鸽

    春天要来,冬天会走。从指间穿过二十七个冬天,将烟吻成灰烬,我想这个故事也要接近了尾声。好吧,还是先说说傻丫儿。

    傻丫:我和傻丫儿朝夕相处了九十六天,在一起走过的日子里,她象是我折射的影子,我在她的身上感受爱,感受恨,感受原谅。当傻丫儿终于可以象猎手一样,躲着我将一只年幼无知的小鼠衔在嘴里时,我知道,傻丫儿终于懂得了生存的意义,我也不必再担心,傻丫儿某天会意外的饿死街头。否则我想我会真的哭得很难看。

    樱子:在二正的父亲离世后不久,而樱子的父亲,这个残卧老翁居然也因病危迁居到病院。我并不想知道,这之间隐藏着怎样的欲言。我也并不想以写手的名义,为樱子凭空捏造一个欺骗性的未来。只是听过林嫂私下里对人们说,说二正的父亲是因怕走的寂寞,所以想顺手牵羊。我不言,将大团的卫生纸满满塞进她的嘴里,顺便替樱子警告她说,再说,我抽你丫儿筋!当然,这只是右脑想的。从那以后,我没有再遇到樱子,那个永远停留在二十一岁的老女人。

    二正:是的,在某个阴冷的午后,二正的父亲还是走了,前往那个叫作幽冥的地方。站在葬礼的背后我暗自猜测,二正的父亲还不至于走的寂寞,因为我执意认为,二正的父亲在祭祀堂扫灰的时候,一定秘密结交了许多达官贵族,并且到了那里后通过各种关系渠道,提前为未来的二正安置了一个很妥善的住处。只是谁也不曾料想,在为二正父亲送葬的时候,二正执着多年的音乐嗜好居然是为父亲而备的个唱。人们恍然大悟,参透天机般的众口一词,说二正的父亲是让二正的唢呐吹死的。而二正苍白的回来,是从火葬场回来的,头发凌乱,眼圈发黑,身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唢呐久久的坐在空旷的操场上。灰色的天空下,三只乌鸦从二正的头上踽踽飞过,尖锐的唢呐声,凄厉的穿过零下十六度的冷风……

    风衣:风衣结婚了,但我并没有参加她的婚礼,而是买回一张南下的车票。后来听朋友说,风衣的婚礼举行的很厚重,身披嫁衣的她更是楚楚动人,在热闹的婚宴上,风衣还娓娓叙述了父母对她的养育之恩,说得父母泪流满面,我想应该还带有某种愧疚。在我走的那天,我将傻丫儿送到风衣的父母那里,而那时的风衣已身在异地密月中。是的,这个成为别人新娘的风衣,多年以后属于我的也只是一个心酸的名字。

    倚木:休完寒假的倚木回到了学校,又开始继续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在我最后一次见到倚木的时候,他告诉我说,校方已经下来四个裁员名额,不知道他是否会中奖。倚木低头笑笑说,除了会教课写诗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你还年轻,外面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看着眼前这个蓄满胡须的男人,我只好认真的说,哥,以后出书别忘了寄我一本。我转过了身,吝啬的却连寄址都无法留下。

    衰鸽:我以衰鸽的名义,终于写完了这个冬天里的故事。当我手握那张南下的车票时,我避开在皱纹中为我神伤的父母,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准备好各种答案,应对各种寒暄。我静静地坐着,对所有只是拒绝,很累了,但不困,请不要吵醒我。在冬天人们总爱拒绝,走过来和走过去的人,只是握手,甚至没有微笑,冬天让人变得吝啬。

    如果你认为这只是故事,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故事远远没有结束,遭遇行程的我们,不过是一群穿过冬天的病人,继续踏上那辆开往春天的列车。只是在这个冬天里,二正的唢呐声依然在我耳边哀怨的回旋……

责任编辑 河边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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