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开在季节之外(二十二)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6-04-13 22:26:34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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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完蛋了,这回可出了个大丑,全天下的人都晓得我失恋喝醉了。我偷偷把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乎意料,我不是在宿舍里,而是在何晓的家里,傍边坐着两个人,何晓和火烈鸟。
何晓语气生硬的还在说话:“你可以走了,我会照顾宁三的。”
火烈鸟很冷静:“她醒了,我自然就走”。
我用力坐起来,就要穿鞋下床,何晓想来扶我,我甩开他的手。醉后醒转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头大如斗身重如山,整个人都是木木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能凭借着惯性和残余的意识来机械的应对眼前的局面。
火烈鸟见我已经没事了,站起来就要走,我叫住他:“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何晓不说话,挡在我面前。我绕过何晓,径自穿过卧室客厅走到门边,就要拉开门出去。但是火烈鸟阻止了我,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心痛不已的话,他说,宁三,你一直在不停地叫何晓的名字。火烈鸟拉着我走到何晓家宽大的阳台上,掀开一个蒙着黑布的大鸟笼子,笼子里竟然全是麻雀。火烈鸟指着这些麻雀说道,看见没有,这都是何晓上山为你网的呀。我所有的委屈和恼怒在这些大大小小的麻雀脑袋面前喷涌而出。火烈鸟生气地说:“我他妈已经是大傻瓜了,没想到你们俩比我还傻。”
我转身虚弱的靠在阳台的门框上,何晓眼圈红红的满眼的怜惜和懊悔。火烈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走了,挪大的房间里只有我和何晓,我们真像一对大傻瓜般的隔着三米的距离对望。
我是不是很傻?
是。
我是不是也很傻?
是。
何晓紧紧抱着我,像要把我挤进他的身体里面去。我们疯狂地接吻做爱,一遍一遍在彼此身上拼命索取。何晓几乎想一刻不停地要我,整晚整晚的我们除了睡觉就是做爱。何晓和我都很少说话,在黑夜里我们是两条纠缠不清的鱼。
火烈鸟在第二天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回到武汉了,是坐的当天夜里的夜班车,正是我和何晓缠绵的夜晚。火烈鸟轻描淡写的在电话那头笑着,真说没想到夜班车还很舒服,他一觉睡醒就到了。火烈鸟听出我声音里的哽咽,打趣我:宁三,我这趟真没白来,不仅知道了你爱脸红,更知道了你爱哭。我沉默了片刻,对着话筒轻轻说:“对不起,火烈鸟。”
火烈鸟也沉默下来,然后我就听见火烈鸟在说,没事,宁三,没事。
第五章,生活是一锅汤
一,
当早春的气息渐渐浓郁,小小的山城经过春节鞭炮轰炸后的喜悦渐渐淡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地面上的红色纸屑还没有完全退尽,大班的蜜月期还没有过完,上面就传来正式的消息,新厂长马上就要走马上任,还将给全厂职工们平均每人晋升三级工资。这消息委实不错,很让大家兴奋向往,每个人都在心里打起了小久久,暗自盘算自己能涨多少钱。
新来的俞厂长是从基地直接下来的,搞科技出身。个子不高,四十出头天生一张笑脸,在全长职工大会上一露脸,就被大班偷偷冠以‘人面老虎’的封号。
大班把脖子伸到坐在前排的柳柳的怀里,用下巴朝主席台正中的俞厂长指指,小声道:“脸上带笑的人下手才狠呢,骨子里头全是阴招,咱们可得小心点。”
柳柳不以为然:“他有阴招关咱们什么事,咱俩一个是工人,一个是保管,已经是最底层了,不犯错不就得了,他还能把咱们发配到哪去?他要不来,还涨不成工资呢”。
大班哼道:“屁,涨工资是整个基地统一的,我弟弟说他们厂人均涨四级呢,到咱们就改三级了?掉的也忒快点了吧”。
柳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手小心的放在肚子上。肚子还是平的,但柳柳似乎已经感受到有一颗暖暖的太阳正从那里升起,连带着她也变的暖和了。
人面老虎在主席台上先是细声慢起的回顾了去年来工厂取得的成绩和基地对工厂的认可,接着话锋一转,强调新年一定要有新气象,决不允许再出现走过场的局面。人面老虎解释说,今年的改革将是一场势在必行的大举措,是整个集团全面向前迈进的一个先头部队,集团将改革的重任先交给我们,其他兄弟厂家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任重而道远。但是我们不会退缩的,因为我们的职工个个都是好样的……人面老虎一边演讲一边朝台下的听众们微笑,露出一排白森森齐斩斩的牙齿。
……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没有好的纪律,就拉不出好的队伍!人面老虎强调说,若要顺利完成这次的改革,领导们就必须做到秉公执法,好的人才是不会被埋没的,领导同志就是应该是改革的伯乐,是听琴的钟子期,要善于发掘和利用职工群众的特长,该上的上,该下的下……“日他娘们的,就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唐勇淹在车队的一帮司机堆里,突然冒出一句,引得周围的司机们发出一串暧昧的哄笑。……那么,各单位就以这次的涨工资为契机,把一贯有问题的,不好好工作的,无视产品质量的,打架斗殴的,长期休假的……全都拿出来,要速战速决大刀阔斧的动作,该涨多少是多少,决不姑息迁就。人面老虎不怒而威的最后总结道。
车间的公改公布出来,冲压车间只有7个人涨了一级工资,里面就有大班一个。大班心里不服气,找来工厂的文件仔细对照,觉得自己太委屈,跑到主任那里去讨说法。大班火力十足的拖过一把椅子就坐在了主任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主任看。主任慢悠悠的从一推数据报表中抬起头来,并不说话,等着大班先开口。
大班的口气很冲,“王主任,凭什么这次涨工资我只涨了一级,我看过文件了,都是那些休产假的,调来不到两年的,出了严重质量事故的人才涨一级,我又没有这些问题,车间是不是搞错了!”大班说完,把手里的文件甩在主任面前。
王主任淡淡一笑,很随意的把文件拿起来,丢在了一边。他的口气是温和的,温和中透露出不屑的冷淡,他这样说:“黄子玉同志,我们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的,决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草率嘛,你不要怀疑工厂的决定。嗯,嗯……”他轻轻咳嗽一声,饮下一口浓茶水,接着说道:“关于你的问题,虽然不在那几条之列,但也还是有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大班的反映。大班果然抢白说:“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王主任又是微微一笑,再匝一口浓茶,很严肃的对答:“有人反映你在工作中一贯态度生硬,爱耍个人主义,缺乏团队精神……”看到大班一脸茫然,王主任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他说道:“你看你上个月还在车间里跟人打架了吧,女同志呀,打架的行为多不好,你晓得给车间造成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尤其对方还是那么瘦小的一个人。”大班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是哪个口里长疔的人胡说,把他叫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我和周云打架是她先动手,她强占更衣室不许人家换衣服,我看不过去。倒说成是我打架,我不服!”主任摆摆手,示意大班坐下:“你现在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嘛,周云的问题我们也会处理,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当然了,我们也不只考虑了你打架这一件事实,我们是经过全面考虑的”。“还有什么”,大班这会反倒冷静下来,将身子一仰,靠在了椅子背上。主任长长的出口气,第三次灌进一大口浓茶水,走到水壶边重新把水杯注满了,方才舒服的坐下来,接着说道:“你的生活问题也是我们考虑的一个主要方面,啊,啊……毕竟做第三者还是我们这个社会不应许的嘛。但我们这次仍然给老李涨了三级,已经是破例了。”大班张张嘴,换了个话题:“那周云为什么能涨三级?她难道没有打架?”王主任笑得很暧昧:“周云是老同志了,她的工时一向是车间最高的,我们要看到每个人的长处,不是揭短嘛。比较来看,周云的小毛病是不少,但成绩更大呀。”王主任说完这番话,很惬意的看着水杯里碧绿的茶叶在水中伸展。
大班拖开椅子:“文件里就没有个人生活这一条,这是车间的决定还是厂里的决定?我要上厂里找去!”王主任不再看大班,冷冷的回答:“言论自由还是有的,这是你的自由,我们不干预”。大班急步走到门口,王主任把她叫住:“恩,把文件拿回去”。
大班从主任办公室回来,到资料室还了文件。转身就去车间工装库找柳柳。柳柳一个人隐藏在一排排涂了防锈油的铮亮的工装背后,正在细心的填写登记卡片上的内容。看见大班一声不响的在凳子上发呆,很关切的问:“怎么了,大班,看你脸色这么难看?”柳柳的话还没有落地,大班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从眼里冒出来。大班边抽泣边发狠道:“什么道理,我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凭什么只给我涨一级?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柳柳沉默了一会,递给大班一张面巾纸,劝慰道:“我听说了,但找也不会有用的,你想,他们既然都公布了,一定是讨论过的。一级也就几块钱,大班,算了,不要和自己生气。”大班狠狠的挟着眼泪鼻涕:“我不是在乎这几块钱,是心里不服气。那周云是什么玩意,有奸又毒的五步蛇,她都能涨三极,我就是不服。”柳柳挨着大班坐下,小声的说道:“你怎么糊涂了,大班,他们都是一气的。难道你不知道周云和王主任是拐着弯的亲戚?自然有一车的话对付你。而且,我还听说,那个你帮过的小姑娘也替你解释过呢。还不是一样的没结果”大班不再说话,疲倦地爬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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