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开在季节之外(二十三)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6-04-26 11:35:4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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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何处平地起高楼,几家欢乐几家愁。这边大班垂头丧气,那边刘柘欢天喜地,生活中到处都充满戏剧性的色彩,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体现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具有了不同的效果。
刘柘接到正式的任命书,他被任命为技术处的主管技术员,手捧着任命书,刘柘强压着兴奋的心情,更加卖劲地爬在图纸面前写写画画。刘柘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新生的小苗正在蓬勃的往上窜,眼看就有长成参天大树的可能了,而边上的小草们耷拉着脑袋,必须得给他让路。刘柘闪动在厚厚眼睛片底下的小眼睛放出晶亮的快感,躲躲藏藏又时隐时现。这么多年的耕种终是有了点甜蜜的盼头,刘柘对自己的信心陡然的上升了一个新台阶,他真是感激这次的改革啊,感激新来的俞厂长是搞科技出身,重视知识分子的才能。刘柘想,多亏了自己响当当的本科学历,那可是实打实一步一步读出来的;多亏了自己厌倦贫穷的农村生活,那种点煤油,吃粗饭,穿破衣的日子他腻味透了,从泥土里拔出来的脚再也不想重新插回去,必须继续往上爬,一直往上爬,哪怕摔个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刘柘拿着改好的草图找周克俭签署,周克俭听完刘柘的讲解,很满意的点点头:“这趟差出的不错,蛮有成效的”。刘柘赶紧陪笑:“都是处长的提携和功劳,我只是领悟了点处长的意图”。周克俭放下图纸,笑容满面的告诉刘柘,小西的外语这回期末考试一下子考了个七十分,全是他刘柘的功劳,晚上刘柘务必到他家吃饭。刘柘弯下腰,处长千万别这样说,我可担不起,不过就是在傍边点拨了点拨。是您儿子聪明啊,一点就透,换了别人哪能提高这样快。周克俭只是笑,笑得脸上的皱纹朵朵开放,山菊花一样灿烂。
这次厂里的改革看起来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工资改革后,新厂长又挨个找各个部门的一把手谈话。厂办公楼一到晚上都是灯火通明,所有的中层干部们都人心惶惶,表面却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财务处长赵怀印是最担心的一个,不是为别的,而是害怕徐萍,害怕徐萍的嘴巴不牢靠,把两人的关系给漏出来,都怪这段时间他对徐萍不感冒,话也懒得和她多说,一门心思想着陈小蔓的漂亮屁股。赵怀印心里有点懊恼,更多的是怨愤,幸亏还没有来得及把这娘们的位置换掉,不然真的很难说她不来个惊人之举,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到自己的前程,赵怀印可不是傻瓜,他懂得怎样哄徐萍开心。这几天先稳住徐娘们,风声过了再疏远她也不迟,赵怀印得了主意,暂时按下调换徐萍位置的想法。
赵怀印的担心是多余的,刘柘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刘柘刚刚在周克俭那里取得了全方位的信任,好不容易靠上了周克俭这棵枝叶粗壮的老树,他的努力可不想白费,还得继续依靠周克俭的力量往上多走点,如果周处长调动了,自己的心血岂不是打了水漂。所以,除了赵怀印之外,第二个担心干部调动的就是刘柘了。
晚上,刘柘提了一瓶五粮液来到周克俭的家里,酒过三巡之后,刘柘吞吞吐吐的讲出了自己的担心。
刘柘试探着问周克俭:“周处,你说这次调动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周克俭喝的满脸通红道:“你小子的心事我全懂,放心,我到哪儿也会把你带上,你好好跟着我,我不会叫你吃亏的。我也差不多该退休了,你争口气,给我多出点成绩,到时候我会在厂里替你说话。”周克俭明明白白的一席话,听得刘柘心花怒放浑身上下一片通泰。刘柘的舌头也结巴了,握酒的手也发抖了,他又给周克俭满满的斟了一杯:“来,周处,咱们再干一杯。”
三,
“生活是一锅汤,里面的味道只有自己品”,这是大班手捧着鸡汤时突然想到的,李明华的鸡汤熬制得很老道,浓白鲜美,香味一直从厨房飘过来,直落到大班的鼻子里,给整个房间弥漫上了一层热腾腾的馨香,仿佛用手就可以抓住,这些居家的香味那么真实厚道,凝聚在一碗小小的汤里。
李明华见大班还是蔫蔫的打不起精神,小心的赔笑道:“不涨就不涨,咱也不稀罕那点钱,气坏身子划不来,你就是一分钱不挣我也乐意养活你。”
大班委屈的骂:“谁让你养活,你那点死工资连自己的儿子都养不起,还养我呢。看人家都欺负到你老婆头上了连个屁也不敢放,就知道在家里逞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当然就该养活我,还要负责把我养得肥肥胖胖的,少一两都不行。”说的后来,大班也撑不住笑起来。李明华喂了一口汤给歪在床上的大班,满意的瞧着小妻子的吃像:“我想好了,以后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了,我就去开一个饭馆,我掌勺,你收钱,就咱这手艺管保生意兴隆,叫你收钱收到手软。”大班沉思了一下:“真的,我咋没想到呢,你做的比小红楼的好吃多了。想不到我大班还拣了个大麦穗,以后我就指望你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大班大大的吞下一口汤。
和柳柳比起来,大班觉得自己很幸福,觉得自己的幸福生活就像眼前的这碗香气扑鼻的鸡汤一样醉人,李明华外表毫不出众,也没有多少文化,讲不出甜言蜜语,做不出浪漫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木纳的畏缩的,闷葫芦一样的一个人。李明华比大班大了很多,还拖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唯恐委屈了大班,对大班照顾得简直是无微不至。大班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在李明华的体贴下渐渐也就把工作中的不如意抛开了。
女人的幸福生活其实很简单,退居在家庭里,只要有男人一碗知冷知热的鸡汤就足够了。放上葱花,香油,味精,食盐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酸的甜的麻的辣的,如果男人肯依据女人的口味调整,两个人能坐下来静静的品尝,一直到老,那么女人有多少委屈都可以忍受。
但是,就连这样一碗汤的简单要求对柳柳来说都是奢侈的,不可强求的。得知柳柳怀孕,刘柘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他妈是我的孩子吗?婚前就他妈不检点的女人难保婚后不红杏出墙,越是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越善于伪装,我可别又当了一次乌龟王八蛋。
刘柘盯着柳柳的肚子,小眼睛在眼睛片底下快速的转动着,冷不丁冒上来一句话:“打掉他”。
柳柳听得真切,浑身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柳柳挺直腰杆,逼视着刘柘:“除非我死了,否则这孩子我要定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要不要?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到你们领导那里去讨个说法。”柳柳随手拿起书桌上的纸笔,冷冷的说:“这里有纸笔,画押也可以,就写上你自愿放弃我肚子里孩子,以后我和他的死就都和你无关!”
刘柘心下大吃一惊,心事一转之下赶忙笑着解释:“柳柳,看你说的,那还不是我的儿子嘛,哪能不要?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看我刚当上主管,以后工作肯定忙得很,加班加点没个准时间,我也就是怕没有精力照顾你和儿子,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受累。既然你都不怕辛苦,我当然也没意见。这儿子咱要还不行吗。”
柳柳面无表情:“你就肯定那么是儿子?难道是女儿就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表个态,到底要不要?”
柳柳今天的表现惹得刘柘心里生满了一排排尖利的小牙齿,咬得他烦躁闷气,却又不能像往日一样发作。怀孕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刘柘担心柳柳真的会不顾一切的闹到厂里,那对他刚刚有点曙光的前途将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刘柘心里又气又懊,还得做出一副心甘情愿的笑脸,刘柘陪出十二分的小心发誓说:要,要,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定了......”柳柳撇下呆立在原地的刘柘,翻身拴上卫生间的房门,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从卫生间出来,开天辟地第一回,刘柘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殷勤地夹到柳柳的碗里:“多吃点,多吃点,赶明儿我就把我妈叫来照顾你,这回她可不能借口农忙走不开了,天大的事也比不上照顾孙子”。柳柳听出刘柘话里有话,淡淡的道:“不用了,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让她过来帮忙,你妈就不用来了”。刘柘连连点头:“那好那好,你想的太周到了,农村的事情就是比城里多,我妈说不定还真走不开。”
“哦,我吃了饭,还得去办公室,最近头让我把那套磨具的工装资料再修改修改,说要参加基地的工装比赛......你看,我是不是先走?”刘柘一边飞快的往嘴巴里拨饭,一边试探着对柳柳说道。柳柳头也不抬。刘柘拉开椅子,“那我就走了啊,你自己慢慢吃,啊,对了,碗就放桌上吧等我回来收拾......”。刘柘走出楼道口,在夜色中长长的吐出口闷气,用手扒拉了一下笑得有点僵硬的面部肌肉,大踏步朝处长周克俭家走去:明天处长大人的公子考英语,得再给他补习补习。
四,
拐过前面的一道弯,陈俊生的身影就出现在唐玲的视野里。唐玲已经焦急的等了陈俊生老大半天了,一直在阳台上不停的看表,对远处如黛的山峦和近处新鲜的绿色景物仿佛视而不见。春天已经伸手可触摸,如同唐玲穿在身上的丝织睡衣一样,滑腻中透露出一丝一缕的情欲,撩拨起人的三分困泛七分缠绵。阳台上陈俊生前妻种植的吊兰又新生出了几片柔曼的叶片,比一个月之前更串长了许多。陈俊生在竹欣死后突然热中于照管这盆吊兰,把一棵分成了数棵,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花盆,全部种着这棵吊兰的徒子徒孙,在热闹中有一种决然的单调和固执。唐玲内心里很讨厌这群长着细长叶片生机婆婆的吊兰,细长的叶片好像不知疲倦的眼睛,总在暗中悄悄注视唐玲的一举一动,让她有说不出的难受。
唐玲曾经不止一次地买来不同的花草,放置在这群吊兰的中间。奇怪的事,无论多么娇艳朴素的花草都活不过二个月,唐玲是不相信鬼神的,也不免对这种奇怪的现象感到惊恐。疑心生暗鬼,唐玲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觉得自己买来的那些花草和勾引来的丈夫陈俊生一样,都得了严重的阳痿,丢失了男人的雄根。唐玲有一次装作无意的撞掉了其中一盆吊兰,吊兰从高高的阳台上摔下去,花盆摔得粉碎,吊兰却完好无损,一点也不见憔悴。陈俊生发觉少了一盆,马上跑到楼下把那丛吊兰小心的捧回来,重新栽种,吊兰很快就站稳脚跟,甚至比从前发育的更加壮实。风吹来,吊兰优美的摇摆起来,在唐玲看来,也如同在嘲笑她似的。
窗帘紧闭的幽暗卧室里,录像机里还在放映着唐玲偷偷借来黄色录像带《玉堂春》。一九九三年,录像机在小镇上还算的上是一个希罕物,拥有的人家相当的少。画面上不堪入目的几对男女极尽所能勾引着唐玲的欲望,女人肥胖的臀部和男人巨大的阴茎在唐玲的眼前晃动,夸张的呻吟声和肉体接触时发出的噗噗声充斥着她的耳膜。暧昧凌乱的肉欲把唐玲撩拨的难以自持。唐玲原来是不屑于看这种黄片子的,和陆勇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唐玲非常痛恨陆勇无休无止做爱要求,把女人当成发泄欲望的做爱机械,根本无情趣和技巧可言。可是,现在,在陈俊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宣告失败后,唐玲有点怀念陆勇的粗鲁和勇猛了。唐玲忍受不了几个月,甚至几年都进行不完整的做爱过程,刚刚接触就一泻千里的陈俊生让唐玲恨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陈俊生中看不中用,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动作如今只剩下一个人,唐玲自哀自怜自己命苦,正值大好年华却享受不到作为女人的乐趣。
唐玲想,是不是自己在勾引陈俊生的事情上做的太过火了,故意做给竹欣看的举动引来了报应,让竹欣在阎王殿里都恨她入骨,竹欣的鬼魂一定是在阎王面前参了她唐玲一本,要让她接受守活寡的煎熬,先尝点甜头再狠狠报复。这竹欣也够歹毒的了,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还牢牢的占据着陈俊生不放,只把一个徒有其表的空躯壳抛给她。要麽当初就直接拿走陈俊生的性能力,不要给她留下念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唐玲听得录像机里男人女人压抑不住的叫春声,热切的盼望着丈夫陈俊生快快回来,能和她一起观看录像带,以求能调动起丈夫的性趣,演绎一曲颠鸾倒凤的床上好戏。
不止这些,还有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唐玲也想等陈俊生回来拿给他。那是一条唐玲托了几层关系寻来的一条虎鞭,外表黑不拉几的有大拇指大小粗细,面目可憎样子古怪。唐玲是护士,很懂得一些医理知识,并不敢指望这玩意真的能治愈丈夫的阳痿,也是病急乱投医,民间的偏方治大病总归也错不到哪里去吧。医院也有兼治这一类的药物,唐玲条件便利很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她不敢拿它们去尝试,是药三份毒,陈俊生柔柔弱弱的体质,四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药物摧残。唐玲权衡利弊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也采用缺啥补啥的方法。唐玲已经更换好了性感的内衣内裤,在浴缸里放好了洗澡水,还在水里洒上了自己的香水,宝贝虎鞭也已经放进了笼屉里,此时正散发出腥浓的香气。唐玲聚集起着身体上的饥渴,她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润湿的花瓣早已经打开,就等着陈俊生来采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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