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费大学生

    二虎高考落榜了。别说二虎本人心里难受，整个老地湾二百多户人家凡提起都说可惜了。听说二虎这娃学得好，光地区的这个那个比赛就参加过几次哩!

    大家真心希望他考上，叫这八辈子没出个正儿八经干部的穷山沟，也出他个有脸面的人物，乡里乡亲，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可二虎没能争上这口气，就差那么三两分儿，那可不像摘树上的酸杏，若伸手够不着，一跳，就可以取下来的。要说这成绩，走个自费学校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省内外招自费生的大专院校多的是，只要愿上，凭这成绩单在招生办办个手续，然后揣足钱就可报到入学了。但是对于二虎来说，没这份福气，三年时间万把块，哪儿来?家里生活虽然过得去，可二哥眼看要结婚，彩礼、宴席耗费一总下来不是个小数目，大哥的房子还等着要“集资”，一家人虽然还不至于节衣缩食，却也绝对拿不出五千八千供他上学呀。拉倒吧，什么向往也不存了，只怪自己本事不大，也只怪咱这穷山沟里没有个弄钱的门道。干脆翻了年跟人家外出搞劳务挣钱去，像扶贫干部杨秘书说的：出去一个人，带走一张嘴，挣回一笔钱，养活一家人。等挣些钱回来再思谋自个的出路。

    就在二虎头上扣一顶草帽、死心塌地跟家人走人渐次黄熟的麦地，心里慢慢地涌起收获的充实和喜悦之时，老地湾村的村主任领着帮村扶贫的县民政局杨秘书来了。

    村主任一进麦地就打趣：“二虎仔，这当庄稼汉的味道好受哪?”说着歇在麦堆上。一家人围过来坐在他们跟前。村主扇着草帽说：“二虎仔，这下考进农业大学‘背斗系’了，别的大学还想上不?”大家被逗笑了。要不是二虎知道他这人就这嘻嘻哈哈的性情，和山里人讲究个邻里间老伯大叔的辈份儿，真怕要冒火了，人家本来烦着呢，你还挖苦!

    二虎一声不吭低头坐着，用镰刀尖一下一下挖土，挖了一个坑。

    村主任又说了，这回不是开玩笑，他说：“二虎你知道我们今儿是做啥来的吗?你过来叫杨秘书说说。”说着回头对扶贫干部说，“你给详细说说，我说不透彻。”

    于是杨秘书把昨晚村委会上的决定说了，他说：“老地湾是全乡有名的贫困村，要在一两年内脱贫，实在不容易，得有个长远计划，扎扎实实一步一步来，所以村上定了个方案，利用山区草场，以现有的畜牧养殖为基础，发展畜牧联营体，然后逐渐扩大为牧场，但没有畜牧兽医方面的专门人才，就是稍有文化的全村也没几人。”

    “所以大伙儿商量，叫你联系上个畜牧兽医大学啥的，学成回来，你就把技术啥的全负责上!”村主任插话说。

    “没钱供啊!”二虎的父亲先发话。

    “我和主任就是来给你们说这个的，”杨秘书说，“全村的人大家凑钱!我们来帮大家脱贫，就得多想些办法，这叫智力投资，从长远看，值得。”

    一家人沉默不语，村主任说：“你们不用愁，今儿一早，我和杨秘书已经走访了几个社，大伙儿情愿着哩；你二虎仔只管给我把大学上去，别的不用操心，咱村要供出个‘公费’大学生来当牧场场长!”

    大家哈哈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