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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大本行者  发表时间 2006-11-09 19:53:09 人气:
编辑按:哈此文有趣,如同看官场粉墨决策。筐的问题,大小也是大问题呵。
    老赵弄来一些良种鸡蛋,预备电孵一群良种鸡养起来。可时值严冬,不宜孵化和饲养,只好暂时贮存着等待冬去春来。又怕蛋被冻坏,于是找一块旧棉絮铺垫在筐里,把鸡蛋收拾进去,上面盖一块八对折的旧毛毯,放在火炉旁。

    为了避免鸡蛋筐遭受迫压和撞击,老赵挥笔写下四个楷体大字:小心鸡蛋!贴在鸡蛋筐显眼的一面。老赵这样做完全不是出于一时的幽默感,事实是为了提醒家人和自己。因为大家都太忙了,上班下班,吃饭娱乐,说不定一时疏忽会把屁股压在蛋筐上面。

    光阴无息无止地飞流着,老赵一家大小各司其职,忙是照忙,那群鸡蛋倒是安静舒适地睡在暖烘烘的火炉旁。谁也没有去动过它们,谁也觉得非常自然。自然得就如这新年的来临一样。

    转眼已是新年了,老赵的小女儿从外地回家来过春节。她一脚刚踏进门槛,还没有跟大家打完招呼就耸耸鼻子说:“这屋里怎么一股怪味儿呀!”

    老赵皱一皱眉头:“怪味儿?怕是你自己鼻子不正常吧。”

    “真的呀,爸!”女儿继续耸动着鼻子,肯定地说,“是二氧化硫的气味。就是臭鸡蛋味儿。”

    老赵的目光一下子射中了火炉旁的蛋筐,他的心一紧又一松。他不信女儿的鬼话,也翕动着鼻子嗅了一阵。

    也许男人的嗅觉生来就赶不上女人;也许是他们长期生活在这种空气里,习惯了,适应了,因此对这种异常气味不知不觉地认同了;还许是他老了的缘故,总之他什么也没有嗅到。

    女儿已经看到那四个醒目的楷体大字,径直走过去扒开筐子,臭气立即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屋子。

    老赵蹲在地上,把圆溜溜的大鸡蛋一个个从筐里抓出来。抓着抓着,在筐里靠着火炉的一边发现了一团绿白斑驳的怪东西,酷似一只疙疙瘩瘩的癞蛤蟆。他伸手取过火钳夹出来一看,原来是两个破了壳的鸡蛋粘糊着,腐烂发臭,把相邻的鸡蛋以及铺衬的旧棉絮都引烂了一片,周围没有破的鸡蛋上全都长上了一个个的小黑点。粘糊的汁液甚至渗透了棉絮,弄脏了干净的筐壁,并在坑凹处聚集,孳养了一撮两撮米粒样的软蛆,不停地蠕动。

    于是,一家人的注意力都聚在鸡蛋筐上。老伴首先发言:“就是嘛,又是棉絮,又是毛毯,一丝儿气都不透,就是石头也要长白毛了。”

    儿子小赵推一推滑下来的眼镜:“鸡蛋集出生与消亡于一身,在它脆弱的壳里面流动着生命。一枚鸡蛋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儿媳说:“平时要是翻看几次,也不至于烂了臭了还不知道。”

    小孙女说:“筐里热乎乎地,小鸡怎么不出生呢?”

    老赵有点火了:“别吱哇乱叫了,都是事后诸葛!事先怎么不知道?”

    其实大家都一样,平时根本就没注意这个。现在问题出来了,突然间似乎彻悟了。

    还是女儿能耐,能发现问题,也能第一个提出处理方案。她要老赵把那些腐烂区内可能受到霉菌污染的 蛋全部扔掉,然后清理一下筐子,把好的重新装进去就行了。

    小赵马上反对:“每一枚鸡蛋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相并的两枚鸡蛋有可能一好一坏,不可凭着距离的远近作简单的划分处理。”

    小孙女反驳她爸爸:“老师说细菌很小很小,连鸡蛋壳里都能跑进去。”

    老伴接上茬:“哟,细菌是个啥?谁见着了?管他细菌粗菌,把那挨着烂处的挑出来咱炒了吃没事儿。扔了多可惜!”

    儿媳最后发表意见:“把那些受影响小的擦干净装进去,别再盖筐盖,让空气流通就不怕了。”

    老赵综合各派意见,作出最后决策:全面检查鸡蛋,除个别严重污染的扔掉以外,其余的擦拭后重新装 筐。装的时候,取消笨重的棉絮铺衬,换上一层布单,可不能让烟尘混杂的空气畅通无阻地进入筐内。更不 能不要筐盖敞开筐子,那样太不安全了。所以,最后再找一个能透气的家什盖上筐。

    但是,棉絮换成了布单,同时又处理掉了一些鸡蛋,筐子突然间变得大而无当,空空洞洞。况且,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灰尘浸染以及热气与潮气的共同作用,筐已变得陈旧肮脏而有点变形。因此,大家一致同意换一只筐。

    老赵亲自动手,从小厨房里找来一只精致的小篾筐。可是,老伴第一个站出来提出强烈抗议。原因是这只小篾筐是她用来装杂物的,多少年一直躺在厨房的角落里为她效忠,她们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要把它一下子从老地方搬走,她的心里空落落地不好受。老赵数落了一顿老伴,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这样只不过互换一下,慢 慢就会习惯的。”

    好容易说服了老伴,鸡蛋重新装筐了。装着装着问题又来了。由于大家都忽视了篾筐的质地,没有将压力与承受力这一对矛盾考虑进去,所以,当鸡蛋装入多半筐的时候,薄薄的篾片弯曲了,筐的腹鼓胀了,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小篾筐又回到老伴身边,她有些庆幸有些心疼地把它安置在原处。

    老赵为难了,究竟怎么样才合适呢?突然小孙女指着小花园里刺玫瑰树下扣着的一只圆柳筐叫道:“爷爷,用那个。”

    老赵眼睛一亮,绕到刺玫瑰树下,尽量小心地避开尖锐的树刺,拿出柳筐,把它扣打干净。这柳筐虽然做工粗陋,但十分结实,每年老赵栽花时用它从外面抬两筐粪土,一点也不需担心,用它装鸡蛋再也不会有小篾筐的那种弊端。

    然而,柳筐一进屋,大家又纷纷指出它的种种缺点。儿媳远远地避开它:“这是粪筐呀,怎么能摆在当屋装鸡蛋呢!”

    老伴的意见比较切实一点:“粪筐不粪筐这倒没啥,就是这筐太不平整,里而结结巴巴,怕把鸡蛋的薄皮儿顶破了。”

    小赵完全反对柳筐:“从美学角度讲,一只黑不溜球的粗柳筐摆在当屋,会严重破坏房间的整体美感,从而影响人审美心理因素的健康发展。它违背了‘和谐’这一最基本的美学法则。这一点至关重要!”

    老赵想,这倒是有道理的,虽然咱这房间布置并不十分讲究,却也算是协调统一的,如果加入这个刺眼的粗柳筐,的确会影响大局,那么这只筐又不能用了。

    问题依旧无法解决,摆在老赵面前的将是再一次的选择。一个下午已经过去,天渐渐黑了,饭熟了,老赵只好把鸡蛋暂时装进原来的大筐里,随手盖上一张报纸。

    第二天已经是大除夕,全家人又投入新的繁忙之中。一大早左邻右舍就纷纷来求老赵写春联,一写就写了一天光阴,于是找筐装蛋的事被迫搁了起来,接着过年过元宵,客来亲往接待应酬,拜访新朋故友,忙碌热闹间一晃就是十天半月,那亟待解决而被迫中断的工作也就一直拖了下来,大家没有提起它也没工夫提及,似乎把它遗忘了。直到跨过年关,生活逐渐恢复得有板有眼,人们陆陆续续走上自己的正常轨道时,找筐的工作又提上了老赵的日程首位。

    筐,已换了两个,第三个上哪儿找呢?家里已经没有可供选择的了。向邻里借吧,又不行,有道是借来的东西不好使。这简直把老赵难住了。而其他人也不出主意了,这又使他感到恼火:你们这些人,事情要变动的时候,你们就来大肆干涉,丢一旁不闻不问不去碰的时候,你们就什么话也不说了!

    老赵受着困扰。

    此时,仍是女儿来帮了他,提出一个很简单很客观的办法:依旧用原来那只筐,不要再铺棉絮布单之类的,找一些麦衣,然后垫一层麦衣稀稀拉拉地放一层蛋,使鸡蛋各得其所。这样既防止鸡蛋撞破又不怕冻坏,还填充了筐内空间,同时可以使空气流通。(麦衣还有过滤空气中尘埃物质的作用)这叫四全其美,美得无懈可击,定能孵出小鸡。等着吧,不远了,春天已经来了,等阳春三月一到,花园里树枝上芽苞鼓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孵小鸡。到时候一定能孵出一大群活蹦欢跳的小鸡雏!

    老赵的目光里跃动着憧憬的光彩。他很舒服地躺在沙发里,目光飞出房门,他看到花园里的树枝已经泛青了,里面奔涌着新春的血液。到处飘洒着春的气息。

    阳春三月已经向我的小鸡雏们走来!

    近了,近了……

    初稿于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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