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2）

    改革开放之风融化了大山的疙瘩，原本平静的村庄开始沸腾。眼看着周边的人们或搞建筑承包，或做五金加工，都发了财，老干的心也蠢蠢欲动起来。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金钱的诱惑，决然买断了矿上家属厂门卫的“铁饭碗”，拿着一笔“卖身钱”买了一台车床，凭着当年修自行车的技术，在家搞起了五金电器辅助件的来料加工。

    生活总是眷顾那些有想法，肯干事的人。老干以近不惑之年，苦学技术，广结人缘，几年下来，技术日益娴熟，生意日渐红火，车床数量从一台增加到了七台，生产工房从8平米扩大到80平米，加工场也从原来自己一个人兼任老板、工人、会计、出纳、销售、搬运等多种职务，发展到后来配备了十来条“枪”，各个岗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老干总算没有辜负好时代、好政策，淘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的积累。

    老干发了点财，引起了村里其他人家的眼红。几年间，村里边仿效老干搞五金来料加工之风跟着泛滥开来，想当年老干开始搞的时候也不过三、五家，现在已经蔓延到三、五十家，且相互间压价竞争，成本不断攀升，利润不断压缩。怎么说老干也是当过兵、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转”的道理，寻思着在行业环境恶化，商业道德完全破产前，转行干其他的，于是他就时时注意身边的经济信息。

    老干喜欢足球，一次，在报纸上读到一篇关于中国足球为什么走不出亚洲的文章，文章指出：“中国人大球不如小球，是因为中国人吃猪肉，外国人吃牛肉，饮食习惯上的差异，导致体格上的悬殊。中国足球要想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必须引导国人改吃牛肉。改吃牛肉，而且要从培育高营养的良种肥牛抓起”。

    这篇文章让老干脑子里灵光一现，发现搞肥牛养殖大有“钱”途。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老干决定“不挤五金桥，独辟养牛道”，毅然转让了手上的五金加工厂，只身北上大漠，南下高原，遍访专家，深研典籍，寻找传说中的肥牛。

    工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路经乡下的时候，只见一硕健大牛款款而行，其一切特征符合专家所谓的营养良种肥牛，老干惊为“天牛”，赶忙引渡回村，作为其肥牛基地的种牛，专门搭建了30平米的高级牛寓供肥牛起居，还在肥牛身上挂上彩色绶带，上书“牛王”字样，并将其巨幅照片悬挂大门前，称为形象大使。

    老干养牛、爱牛、尊牛的举动引起全村上下的广泛关注，一时间，给老干送牛样、传牛经的能人志士络绎不绝，不到三个月年，老干的肥牛养殖基地就聚集了三百多头良种营养肥牛。老干将肥牛按产地、嫩老等标准分为一、二、三等，管理井然，并引进“庖丁牌”全套屠宰设备，“老干牌”肥牛肉开始供应上市，写有“老干肥牛肉、足球新梦想”字样的广告条幅充斥着全村的各条巷口，老干的事业迎来了新的春天。

    天总不遂人愿，在养了半年的牛后，老干发现牛不见增肥，反而消瘦。经专家确认，是因为这些牛大都来自偏远山区，且多为公牛，在栏间争风吃醋或相思成灾，造成憔悴不堪。专家坦言，解决这个现象最好的办法，就是抑制牛性勃发，才能让它一门心思的增肥。专家同时推荐，某牛研所有种叫绝情丹的药物，可以医治牛的相思之苦。

    老干带着“专家”的亲笔信函，远赴他乡，花巨资购得“绝情丹”配方，回村以后，即着手研制绝情丹若干，牛服后，性情渐减，每日贪睡不起，而且少了是非，多了慵懒，牛肉日肥。老干看在眼里，甜在心里，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连夜撰写了《我的养牛道》一文，投稿到村广播站，很快就报道出来，后面还附了村广播站站长的每日一评。站长评论认为，老干养牛的成功，将改写中国人的饮食文化史和足球奋斗史。

    老干养牛的事迹引起了全村上下的轰动，被村老协授予“拯救中国足球勇士”称号，村长亲自为老干颁发了体育事业贡献奖，奖金250元。老干将全部奖金捐献给了牛研所，一是对该所提供的绝情丹配方表示感谢，二是作为该所新成立的，并由老干任会长的老干牛肉文化基金会的工作经费。

    正所谓风头霉头两隔壁，牛服食“绝情丹”后不到一个月，突然性起，相互间砥角撕咬，狂嚎不绝，最后有牛声嘶力竭，不支倒地，基地内牛医馆中牛声鼎沸，不时传出牛毙的消息。老干见状，急致电牛研所，却已人去所空，恐为疯牛病，只好将详细症状报告乡防疫站。

    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在毙牛的尸体中发现催情药物残余若干，经检测，所谓绝情丹竟是催情丸，只不过是先抑后扬。经证实，所谓的牛研所，只不过是一个江湖牛医骗人的幌子。为挽救牛的性命，老干只好听从防疫站的建议，对全部公牛采取阉割手术。从此，牛性全无，牛皮包骨，老干亦牛情不再，肥牛养殖基地日渐式微。

    寂寞灯前，老干抑制不住心头的悲怆，亲撰《我与阉牛不得不说的往事》一文，投之村广播站，报道后，群情戚然。年底，老干因“阉牛”一文被村妇代会授予计划生育事业贡献奖，奖金250元。老干用全部奖金买了两瓶白酒和十三斤熟牛肉，一个人坐在空荡的牛栏里灌了一夜。

    次年，老干变卖了肥牛养殖基地，用变卖来的全部资金购买了一台车床，重新操起了五金电器辅助件来料加工的行当，凭着当年修自行车的技术和后来勤学苦练习的本领，逐渐把一些老客户拉了回来，生意有了一定的起色。今天，当我见到老干时，看起来还很年轻，大概是他又找回了过去的春天。

    2006.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