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日子

    流浪的日子

    夜，如同被泼上了一层未研好的墨，一片昏黑.......

    城市的喧嚣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那些城市的角落里演绎不尽的无名剧目，在天桥下、楼顶、街心花园、胡同拐角的排挡.....，那里每个人都是演员，在没有聚光灯的舞台上尽情舞动、歌唱。

    风透过缝隙吹进屋子，昏暗的灯光不停的摇曳，投射在四周贴满妖娆美女的墙壁上，窗台上有一台很古老黑白电视机，它闪着雪花、发出刺耳的动静，听着不禁使人心烦意乱，在一堆啤酒瓶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年轻人趴在那里，看来是睡着了，酣声正浓，仔细看看他吧，二十出头的样子，眉宇间还有些稚气，或许是有了烦心的事情，眼圈很黑、头发蓬乱，胡茬象是从肉中刺出来。

    孩子，是什么让你的样子变的苍老？

    他疲惫的睁开眼，眨了又眨，眼底的血丝如蜘蛛网一样密布。

    “这么晚了， 谁啊？” 他喊， 原来是有人敲门。

    “我，老王！” 声音很重，听着就让人不快。

    他的脸闪出一丝忧虑之后，马上堆起了笑容

    “来了，来了！”

    门开了，进来一位中年男子，环视下四周，脸色骤然凝重。

    “我说啊，我的房子可还是要继续租下去的，小陈儿你这么下去可不行啊，这没房住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吧.....”

    年轻人欲言又止，中年人接着说。

    “谁也不容易，你难我也知道，可我要靠这房子吃饭的啊，这样吧，下周一房租你要是还交不上的话，我也只能再租给别人了！”

    年轻人央求着再多宽限几天，中年人不再听，摆了摆手走出屋子。

    哎..........

    黑夜还在继续，夹杂着忧虑久久不散去。

    他时常质问自己，他的存在究竟有何种行而上的意义？因为他找不到任何所谓可干的事情 ！他坐立不安，他抓耳挠腮，他疲惫不堪。

    他热爱空想，喜欢睡觉，精力旺盛。 这个世界给了他太多的干扰，他也将无休止的斗争下去。 至于将迎来什么，谁也搞不清楚。

    他盲目，空虚，以及无所事事。他梦游，无聊，以及迟早会死掉。

    看来，他似乎没了目标！这可不好。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

    辰龙，巳蛇，午马，未羊，

    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十二个生肖，就十二年,

    十二年本是一个循环,

    人与人没完没了的恨与爱,

    天与地没完没了的暑和寒,

    没完没了的喜怒哀乐，

    没完没了的苦辣酸甜,

    没完没了的春夏秋冬，

    没完没了的刮风下雨和雷电,

    没完没了的辞旧岁，

    没完没了的迎新年,

    十二年又是一个循环

    时间如同快板书中说的那样简单，没完没了，但就是几个循环。

    当房东老王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他除了睁大双眼看到满墙的美女冲着他微笑之外，其它的都不见了！

    小陈不交房租跑了？可他的身份证还在我这抵押着，他怎么敢跑？！

    那当然是假身份证啦！笨蛋！

    当老王还坐在床上纳闷儿，妄想“小陈”还会回来把房租交上好去打酒回来喝上俩月的时候，“小陈”已经捧着那台黑白电视机又找到了新的房子住下。

    生活还要继续，钱要赚，饭要吃，觉要睡，还有很多要干的事情！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工作要一家接一家的找,俗话说的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可是没有功夫，铁杵还是铁杵。

    高中学历让他在这座城市中寸步难行，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但是在大2那年因为偷了隔壁寝室同学的电话而让校方开除！当他落魄的回到家，他的母亲听说此事当即晕倒了，这个小村子第一名大学生居然因为偷盗被开除了！母亲的脸面虽然过不去，可毕竟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再多的苦水也只有咽到肚子里。他不甘心在大山里一辈子躬耕种田，要出去闯荡，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别人眼中的孬种！

    离开的时候，母亲流着泪拿出一个纸包塞给他，他执拗着不要，可母亲硬是塞进他的口袋里。

    母亲哽咽着说：“这里是一千块钱，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掉，妈不惦记你，你在外面要注意，妈知道你能行！”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去，而这一走就是5年！

    5年里，他上工地抗过水泥、路边修理过自行车、卖过盗版CD、烤过羊肉串，最后让城管逮着，不但没收了烤箱，并且还罚了不少钱！他求城管少罚一点，一位手握着一把肉串往嘴里送的城管吧唧着嘴，看了看他，喝道：不行！

    哎....... 生活真难，但他从来不认为这是一种不公，反尔更加努力起来。

    房东们的钱他迟早会还上的，因为我们的主人公已经找到了工作——为一家医疗器械厂当推销员！真是可喜可贺，希望他可以因此大展鸿图，梦想成真。

    厂家交给他的任务是一个月要卖出10台“真轻松”牌颈椎治疗仪，这样可以获得底薪，如果超出标准，就有每台百分之十五的提成。

    第一天，他就拎着三台仪器出了门，心想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足可以解决掉这3台仪器，我可以一天卖出3台，一个月就是90台，哦，有点多了，那就除去双休日的24台，还剩下66台！哈，这回可发喽！想着想着便大笑起来，把胡同口正在熟睡的野狗吓了一跳，蹦起来追着他疯咬，他高举着仪器甩开步子跑了起来，好象自己正在人生道路上大步伐的前进。此时的清晨，温和的阳光、徐徐的清风、道路两旁目瞪口呆的众人、狂笑着奔跑着满身朝气的年轻人，以及跟后面狂吠不止的疯狗！构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超现实主义画面。

    “您好，我...” “没有你找的人！” “我不找人，我是推销的。” “不要！” 门随之“砰”的一声关上！

    “您好，我是推销颈椎治疗仪的，现在都市的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而我们的“真轻松”会让你摆脱这一切，因为...........怎么样？先生，你感兴趣么？” “对不起！没钱！” 门随之“砰”的一声关上！

    “您好！我....” “你是推销的吧！”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了，走吧你，什么都不要！” 门随之“砰”的一声关上！

    一天真快，朝阳已经变成了夕阳.............

    “真轻松”让他一点也不轻松，3台机器原封不动的又让他搬了回来，他疲惫不堪的倒在床上，心想着所有人都有颈椎病该多好！他也恍然想起自己患有颈椎病的母亲，时常因为颈椎病痛的难以忍受，可还是要硬挺着到田里干活，瘦弱的身躯在儿子的心中永远是那样伟大！他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信心骤然倍增，一个跟头从床上翻起，出门大喊：我拼了！侧头一看，发现那只疯狗正狂奔而来.......

    还不赖，第24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拎着第10台仪器在街上寻找最后一个目标了，当他走到一座写字楼前发现这里一家公司正在举行一场营销经理招聘会。他动了心，决定尝试一下，毕竟在大学时期就读的市场营销专业，多少有些基础。可是不能拿着仪器进去啊，他四周看看，发现一个没有双腿的乞丐在对面的路旁乞讨，他走过去拿出10块钱，心里有种针扎似的疼，毕竟这是一天的饭钱，但为了梦想，几顿饭算得了什么！

    他和乞丐讲好了，付给他10块钱帮着他看管下仪器，随后他抻了抻一身褶皱的西服，缕正了领带，怀着忐忑的心情迈着大步进入了招聘会场。

    看来应聘者的都是业内的精英，每个人似乎都胸有成竹。他领了一张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静静等待，一名戴着厚瓶底眼镜的应聘者凑过来问他：“请问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他征了一下反问：“你呢？”厚瓶底直了直身板说到：“耶鲁大学 ！”他听完身子一抖，刚想说话，从另一边探出个脑袋，鼻子上架着的眼镜比前一位还要厚，更厚一点的‘眼镜’向厚‘眼镜’伸出了手说道：“幸会，我也是耶鲁大学的，怎么没见过你！”“哦，我98年到01年在耶鲁，随后我去了日本的早稻田大学，在那里从事研究亚洲经济........。”

    他尴尬的坐在两人之间，不知所措，浑身发热，额头渗出了汗珠，混合着两边喷薄而来的唾沫星子。这时，里面喊道：52号！他慌忙的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走进房间，和5位面试考官握了握手，递上简历表，互送了名片，坐下。

    主考官看了看他的简历表，皱了下眉头，又看了他的名片，眉头更加皱了！索性把简历和名片扔在一边，问道：“请问您对于将时间变为金钱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他很紧张，但很快整理好语言，“要理解时间和金钱的关系，一个更好、更有创意的思路是把两者都看作商品，可以买卖。两者也可以相互交易。金钱可用来购买时间，而时间也可用来创造金钱。”说到这里，主考官的眉头似乎缓开了一些，他刚要继续说下去，突然透过落地窗发现那个没有‘双腿’的乞丐不知何时长出了双腿，乞丐站了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很迅速的收起要饭的家伙，拎起“真轻松”很轻松的跑走了！他慌忙站起来对考官们说：“对不起，我现在要用时间去追我的金钱了！”说罢，甩开大步向楼下冲去。

    这‘无腿’乞丐跑的可真叫一个快，他气喘吁吁追了三个街区，直到追进地铁站，当地铁马上要关门的时候，乞丐侧着身子进去了，门也随之关上，就差一步，他没有追上，看着贴在车窗上冲他做鬼脸的乞丐渐渐远去，他累得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骂人的力气，任凭周围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毫不在乎，只是想到这个月的辛苦白费了.......

    夕阳夹杂着无奈，晚风吹的漫不经心，他静静地坐在街旁，人们仿佛被调成快进的DV影象在眼前一扫而过，喧杂的声音在冲入耳朵的刹那变的模糊起来，夜渐渐蔓延吞噬余下的光辉，所有人搭上家的归航。

    垫付了一台仪器的钱，交完房租只剩下50块，他把所有口袋翻出来，看见应聘时主考官的名片，便想起来那天的情形，做法很不礼貌，于是照着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是冯先生么？”

    “对，我是，您是？”

    “哦，打扰您了，不知道您还记得我么，我就是那天应聘时，中途就走了的那个人。”

    “哦，是你！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我很忙的！”

    “冯先生，那天实在是对不起，我......................”他一五一十的对冯先生讲了事情的经过，冯先生听完乐起来，他适时地把自己的情况和经历和冯先生说了，并请求冯先生给他一次机会，冯先生沉默一下说道：“年轻人，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有一个大客户已经被别的同类公司抢走，如果你能把他重新拉回来的话，我可以安排你进入公司举办的“金融经理人培训班”，怎么样？能做到么？”他激动地说：“没问题！”

    这位客户是一个古怪的人，以至你根本搞不清楚他真正的想发是什么，他姓马，人们都叫他怪马，看来和这人打交道还真需要下一番工夫，要不然被这“怪马”一脚踢开，进公司的机会可就渺茫了。

    “怪马”总是以多种借口搪塞与他的会面，这家伙还真不能用常规来对待，听说“怪马”愿意喜好篮球，他一忍心把母亲当初给他的一千块钱从箱子底翻了出来，买了两张球票邀“怪马”去看球，对方欣然答应。

    ...........

    又是一个月，时间来了一些又去了一些，我们的主人公身无分文，在地铁站的厕所里反锁了门，躬下身子，打哈欠的时候眼睛流下了眼泪。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着生活,你就不会再感觉寂寞，明早醒来，出现在心中的第一个回忆，不会是昨日的烦忧，也不是那些压抑许久的疲惫，而是窗外白杨树的清脆绿叶，它们在春天阳光下生长茂盛，在风中轻轻的款摆，不知道人间忧欢，于是你也便会觉得自己是静的。

    手机将他震醒，放在耳边，一会儿撂下电话，嘴角微微上扬，最终还是忍不住，呵呵地自己傻笑起来，任凭外面尿急的人愤怒的拽门。

    第二天，他坐在了属于他的办公桌前.........

    哈哈，你终于可以这样开心起来，当你成功，似乎所有人都对你微笑，而其实，我们一直对你微笑，你只不过只顾着低着头咒骂生活的不公，忘记抬起头看看远方升起的朝阳正将你照耀金黄！

    白驹过隙，胡须瞬间刺破嘴唇的皮肤，青春高扬着旗帜猎猎捕风，原来我们早已长大，离开母亲的臂膀独自向前！

    火车真快，但我希望它快一点、再快一点，路过沼泽、草原、田地、山川，只是一眼而过，还有割着麦子起身望着的农民，田边吃草的羊，冲着火车狂叫的不知名的野狗。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一切只是在我心中翻涌着，有着惊人的能量，使你的全身都在颤抖！

    山村依然祥和，炊烟飘渺，孩子们在河边嬉闹，我走过那些我儿时走过不知多少次的石头小路，我走过那棵我摘了多少年的樱桃树，走过我藏了多少次没有人找到的柴垛，走过对我微笑却已经不认识我了的乡亲，我走着走着就到了家，时间在那一刹那倒退了20年，我象是一个在树林里玩耍太久的孩子，浑身脏西西，蹑手蹑脚的走进家门，母亲在烧饭，孩子很听话，拽了拽母亲的围裙说妈我回来了！母亲转过身，没有象往常那样责骂，她缕了下鬓角的白发，眼角的尾纹紧在一起，母亲把儿子揽在怀里，很紧很紧........

    肩膀的一团柳絮随着徐徐晚风飘向窗外，它飘啊飘，飘的很高很高，如同剪辑完美的电影片段，它飘出了村落，飘过了山头，飘随着南去的候鸟，伴着母亲低声吟唱的催眠曲，飘向了很远的远方，但它最终要落下，就象母亲知道游子的心迟早要回归她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