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之旅
作者: 雨丝轻拂 发表时间 2008-07-06 16:41:4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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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一趟艰难的旅程。这话,你信吗?我知道,我相信。
小时候,总是一年盼着一年,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等到真的长大了,烦恼也相跟而来,我们又希望时光能倒流,让我们继续回到那无忧的童年,只可惜,前方等待我们的只有单程的、前进的列车,而旅途无论多么艰辛,我们硬着头皮也要前行……
人,无论做任何一件事,要想做好、做成功,都需要时间与耐力,而我们,就是在比拼耐力……
只是再强大的耐力在某些现实面前也是那么的脆弱无助,那么的无能为力……
如果你真的对这个故事感兴趣,那么,让我先给你倒上一杯清茶,然后,慢慢向你道来。
让我们把回忆追朔回九十年代的末期……
1999年3月份,在X县XX镇政府的办公室里,七八个新分来的大中专毕业生前来报道。
办公室主任没在,屋子里只有几个普通的政府干部在工作,几个报道的新人凑在一起,低声的谈论着,无非是问一下对方是哪里人,什么学校毕业等等。
叽叽喳喳……,屋子里只听见小声说话的嗡嗡声。
终于,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清瘦白净的面颊,中等的个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有人小声说,赵哥,来了?这些全是报道的新人。
看来这是办公室主任,叽喳声停止了。主任笑嘻嘻的样子倒给人一种很亲和的感觉。“呵呵,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镇办公室主任,姓赵,以后大家就叫我赵哥好了,今天你们都来报道上班,咱政府又来了新生力量,我代表咱镇党委政府,向你们表示欢迎,希望大家到这以后努力工作,不要让领导失望。这两天大家都先在办公室工作,熟悉一下情况,然后再根据专业、特长分到合适的办公室。”赵主任说完这一番话,走了。
我,刚出校门的大学毕业生。这一天,我就在这七八个新分配来的工作人员里,这是离开校园第一次走入社会,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那样的让人幻想着,让人憧憬着……,我相信最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我。
怎么说呢?我,不是一个特别外向的人,最起码在不曾认识的情况下,我不太会主动去接近别人,在这些新分来的大中专生中,我是最晚一个到的,别人都已先我两三天到了这里,看起来都混的有点熟悉了,所以,看着他们凑在一起谈论着,我只能站在一边,仔细打量一下这个还算不小的办公室。办公室有二三十平米大吧?最里面摆放着两张桌子,一张,我刚看到了,是主任的,另一张好像没人坐,旁边放着一张长条椅,电话就放在桌上,估计是供工作人员接收电话时坐的。再往这边分南北两面,南面两张桌子,北面两张桌子,是工作人员的办公桌;看来这仅有的几张桌子椅子远远不够我们新来这几个人用了。墙上贴满了制度之类的东西,屋子很陈旧,是老式的房子。
赵主任说完刚才的一番话,走了,屋子里又恢复了活泼的气氛;打量完这个我必须要熟悉的环境,无聊的我终于还是凑到他们当中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算是互相都认识了。
这是上班第一天,办公室里人多,加上我们十来个人,这个本来很大的屋子让人感觉真的很小很小,终于,我们不再凑在一起议论了,每个人都找了把椅子坐下,没找到的,也坐在了门口的长凳上,坐在一起的小声的还在说着话,年轻人可能就这样,自来熟,不需要太多的铺垫,一会就混到一起了。
嘀呤呤,电话响了,一个老人(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但是人家上班比我们早,先这样称呼她)走过去,喂,你好,我XX镇;哦,找ххх啊,好,您稍等一下,马上就叫他。只见她摞下电话,来到广播面前:ххх,请马上到办公室接电话,ххх,请马上到办公室接电话。不大一会儿功夫,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大个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喂,是我,哦哦哦,是老周啊,你说哪事我这就找人给你办,不要太着急嘛。好的,我尽快。好,好,好。电话挂了。腾腾腾,黑大个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电话,我们也试着像老同志一样去接,只是到广播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怎么办了,毕竟这是第一次,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推我搡的,终于,我来到广播跟前,拿起话筒,打开电源,只听着颤魏魏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了出去,摞下话筒,我长出了一口气,向办公室里所有看着我的人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这可是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用喇叭传递自己的声音,还是缺少勇气。
轻轻的走回刚才的座位前,我如释重负,这就是镇政府机关里的工作吗?我在心里不停的揣测着,也新奇着这样的工作生活。每天就是接电话吗?还会有别的工作等待着我们吗?
嘀呤呤、嘀呤呤……,真不亏为政府部门,连电话都这么多,一会找这个,一会找哪个,接电话,叫人,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我以为,这就是政府的工作。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了,我终于大致对单位里的人有了一些了解,最起码,我知道办公室原来的老人与现在的新人都叫什么名字了。赵三,赵哥的弟弟,我们都叫他三哥,也不知道为什么起了这么个名字,好像是个外号似的,干统计;王凤娇王姐,差不多三十来岁吧,档案管理;韩志艳(就是先前接过电话的小姑娘),和王姐一同管理档案工作;孟志军,一个比我还小的弟弟,也说不上具体干什么工作(其实,在我接触一段时间后,便知道了办公室的工作,挺杂的)。接下来就是新来的,侍金凤、裴小艳、刘志强、朱山、李玉山、孟庆伟、张凤玲、刘艳、我……,这么多的人,办公室怎么能不挤呢?
而工作呢?接电话,广播找人,仿佛办公室里这就是工作,没有什么其他可干的了,我有点烦了。
双休日,在家休息。这两天,我不停的给同学打电话,询问着她们的近况,也诉说着自己的烦恼。
终于,新的一个工作周又来到了。
经过两天的心态调整,周一的早上我兴冲冲的来到单位。赵哥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窗外,手里拿着支笔,不知道在想什么?泛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没有一点表情的。而其它的工作人员也都早早的到了,我吐了吐舌头,自己还以为是头一个呢,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赵哥看到大家都到位了,说:今天咱们开个小会,把人员调整一下,以后大家就各就各位,专心的干好本职的工作就可以了。
于是,小韩和朱山被调到农经站当会计,李玉山到了综合治理办公室,孟庆伟到了土地所,张凤玲到了民政办公室,刘艳被分到妇联(她与我们的身份不同,我们当时进入政府是属于联社开支,是镇属国有企业干部或工人身份,在当时并没有镇企业这一说,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被安置在镇政府工作;而她,是财政开支。后来听别人说,她的财政开支花了她爸爸五万元钱,可惜我们不知道去向谁送这五万元钱,所以我们也只能干瞪眼,没有一点辙。这就是社会的真正本质吗?当时的我不明白。)剩下的人还继续留在办公室。刘志强与三哥一起干统计,裴小艳为镇长书记打扫屋子,侍金凤管理食堂,而我呢?被留在办公室写信息,然后管理文件的收发。
写信息,赵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和我父亲认识,父亲在这个小镇上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一直到现在,镇上的老人都没有说父亲的不是的,而父亲的专长就是能写,赵哥的理由是多么的牵强与不合理啊!可是我无法反对,毕竟我是刚分来的,我不能挑选自己的工作,只能领导怎么说就怎么干。而文件收发,并不是一件难事,除了当时的陈书记,别的领导还是比较通情理,陈书记是文件别让到他手,到了,就收不回来了,等到后来,真的有什么大事需要找文件,去找他,他又会说没在他哪。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生涯,一个基层政府的小干部。
我每天都要拿起自己的笔,狡尽自己的脑汁。办公室里,每天邮递员都会送来一堆堆的报纸,除了领导屋里的,剩下的全部留在办公室里让大家传看,没有实际工作经验的我,很难写出真实的信息出来,所以我只能照葫芦来画瓢,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那么看你会抄不会抄了。赵哥说,写写咱农口上的技术人员,写写今年镇里为老百姓做的贡献,写写咱土地所为百姓解决纠纷,写写……,天啊,他说的这些工作里面,有一半以上都是空口而出,并没有真正的、实际的做到。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不过是拿着笔杆子去糊弄上面的领导们。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我的这个工作慢慢的也走上了正轨,县委、政府、电台,不时有写有我名字的简报或信息被采用。后来的一年里,我曾被评为县委县政府的优秀信息工作者,大红的荣誉证书,证明我确实工作的还不错。
这是让我尤其感到欣慰的一件事。
我,除了这些工作,平时就是在办公室里坐一坐,接一接电话,收发一些文件,上传上达,生活就这样持续下去,我越来越发现,这与我当初所想像的工作生活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小侍管理食堂,买菜,买粮食,帮助食堂打理一天的饭食,当然主要是中午;小裴,每天下午下班后都要到领导们的办公室去打扫卫生,上边来了人,她都要负责端茶倒水;刘志强,统计工作之外还外带着卖饭票;除了本职工作,我们多数的时间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上学时候的开心事,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了下去,我们再也没有了第一次用喇叭广播的新鲜劲了。
小刘是个老实的小伙子,和三哥组成一队,这是主任故意安排的,三哥是主任的亲弟弟,当然他既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少干一点,又希望功劳多多的落在弟弟的头上,这样一个老实肯干,而且又是新人的小刘,对他来说是非常满意的。
也许别人会说,至于吗?有这么功利性吗?您还千万别不相信,就是这样,直到现在,每每想起主任那张泛白的脸(曹操不就是白脸吗?呵呵),还有三哥那双夹着私心的小小的眼睛、走起路来外八字的体形,还是那样的让人回味无穷……
三哥原来并不在政府工作,至于原单位是哪的,我早已经给忘了,只记得好像是在什么企业工作,后来因为不景气,于是被他大哥用关系转来政府,干起了统计工作,这就是有门路的好处。年轻气盛时候的我们,从来都想凭借自己真实的本事去闯天下,只可惜,在岁月的消磨中,我们慢慢才发现,其实现实与理想相差太远、太远,如果你仅凭一时的勇气,那么,你根本就无从改变你的现状。这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事实。我不愿相信,但现实又让我不得不信。
就这样,工作了一段时间。
“听说了吗?咱这里又来新同事了,小周,是主抓农业的周镇长的女儿。”小侍与小裴小声的的议论着。“长得什么样儿,看到了吗?”,“没呢,光听说来了个新人,说是分到了纪检办公室了。”, “哦。”
可能同是女孩子,一听说来的同事也是女孩,免不了要问问她长得什么样啊?漂亮还是丑啊?总之女孩们之间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琐碎很细小的。
下午,终于我们见到了小周,长发、苗条的身材,白净的面颊,说不上漂亮,但是给人的感觉干干净净的,还不错。
单位里多出一位同事,又热闹一阵子……
而同是年轻人,慢慢地难免会产生感情,于是单位同事之间就传出谁谁谁和谁谁谁谈恋爱了的消息,一对,两对,三对……,呵呵,一对对的恋人们出出入入镇政府,一个单位成全了好多对有情人,也许这在当时算是一大新闻了。
小侍与综合执法的高全、小裴与计生办的郑义开、小周与李玉山,镇政府展开了一个一个的办公室恋情。我和王姐冷眼旁观着,有人问,你怎么不谈恋爱?呵呵,不是不想,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主任曾问过我,李冰,你看小刘怎么样啊?我呵呵一笑,不错,挺好的,人也老实。那我帮你介绍一下怎么样啊?呵呵,还是不用了。哦,是不是和谁处着呢?呵呵。只一笑,我并未回答主任的提问。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小刘仿佛真的很关心起我来,莫非主任曾经旁对他敲测击过?没准。
因为报名参加自考,星期天我就要去考试了。星期五的早上,早早的来到单位的我正好碰到小刘,“小刘,你在啊,怎么办公室还没开吗?要不来我们宿舍待会吧?”“好啊。”小刘相跟着走进办公室旁边的女生宿舍。
不闲不淡的聊着天,聊着考试,小刘说:“明天带把伞吧,听预报说有雨,别等着挨浇了。”突然地听他说出这些关心的话语,我一愣,主任的话不免在心头想起,而此时的小吴,脸上已经是红红的……
说完这些话,他一声不响的走了……
而我,愣愣地,心里仿佛也是一热。
我想当时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或许我和小刘之间真的会发生点什么也说不准。
他,怎么说呢?我们是在实习时候遇到的,对我还不错,我们一直有联系,他被分在在邻乡政府,经常会来我们这里看一看我。
只是,当时我的心并没有完完全全属于他。那是一颗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心。
冬天的时候,有一位副书记一边在办公室取暖,一边和我们聊天时说过:我知道你们谁和谁在谈恋爱呢。然后他就谁与谁的说起来,最后他指着我说,李冰,我就不知道你和谁谈恋爱。呵呵,我偷笑,我干嘛要告诉你呢!!副书记说:咱们也组织几对,然后我带着你们去河北电视台的心心广场栏目,咱也上回电视,大家看怎么样啊?“嗡”,顿时办公室里一片喧哗,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的话不过这样说一说罢了,可是年轻人的心真的都被聚拢到这件事上了……
整整一年,我们都在嘻嘻哈哈的快乐中傻傻的度过,虽然我们的工资并没有多少(我记得基本工资为147元,因为我是大专,所以比中专生多了20元,再加上其他的补助,一个月247元。)可是我们一样快乐,年轻人在一起,没忧无愁,快乐似神仙。
张建秋,赵哥的老婆,一个说起话来家乡口音非常浓厚的女人,转工到的政府,也和我们一样,算是镇联社开支,当我们刚去的时候,她在基金会工作,当会计,说起话来大大咧咧。当时基金会有四个人,两男 两女,另一个女人是镇上的家,那两个男的也都是当地的人。除了张建秋,别的都属于临时人员。
很有意思的四个人。基金会与办公室斜对过,我们几个小姑娘经常会去基金会找张建秋她们聊天,听她们之间聊东家,扯西家,有时候我们都会忘记她的大名,因为我们都管她叫嫂子,另一个女人姓李,李姐。
主任与他的妻子没有生育,家里有个女儿是抱养来的,这在主任与嫂子心中永远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几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谈的没有别的事,永远都说,咋样?有了没?努力啊!!张建秋永远都会说,要哪个呢,不要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生出个孩子来。
后来,终于,她真的怀上了。
我们看到赵哥每天笑的嘴都合不上,嫂子也是见人都说,那时候的我觉着她就像祥林嫂一样,只要遇到我们,不停的说这件事,而我们呢?都会说,哎呀,真是高兴事啊,你看把我大哥都乐成什么样了啊,这下嫂子在家里的地位更得提高啊。此时的张建秋,脸都笑得开了花。
没过几天,我们发现主任垂头丧气的,一问才知道,张建秋流产了。这对我们主任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我们主任,在当时算得上年轻有为,他父亲曾是原来工委时期的书记,他依账着他的父亲在镇里当上了干部,再加上他是个会耍嘴皮子,经常给镇长书记的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待人接物会看人家脸色,慢慢的终于爬上了主任的位置。家里什么都不缺了,钱,有他父亲当初捞的老本,再加上他自己在政府干了这么多年积累下的积蓄,在物质上在这个小地方算得上是富有了,宽敞明亮的北京平房住着,可能唯一缺的就是与自己有骨血关联的孩子了。
可惜,张建秋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她自己告诉别人,是因为在晾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所以才……;她还说,我被我婆婆好一通骂,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真是废物,这么多年了,可有了,偏偏还是掉了,估计我们真的是没有这个命了。
基金会,当时的一个在农村非常火的机构,我想应该算不上是机构吧,只是一个农村组织。村里的人都愿意把钱存入基金会,因为利息得到的多。
可是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基金会倒闭了。
我听说原因也很简单,有权利的人、有门路的人通过各种关系可以从基金会贷得大量的款项,而这些款项究竟要去干什么,并没有人去问,也没有人深纠,贷出去的款子多数要不回来,也就是说有人携款潜逃掉了,一笔、两笔……,追根结底,究竟是什么在做怪呢?知情的人心里清楚,但是却又不好明说,因为这种事情真是很难说清。就这样,基金会倒闭了……
“基金会黄了,基金会倒闭了”,老百姓们奔走相告。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辛苦一年的钱差不多全放里面了,谁会想到比信用社、比银行利息高很多的基金会就这样倒掉呢?原本信用社里的钱都取了出来存在了这里,这可怎么好啊,还能不能取出来啊?没几天功夫,政府门口就快被挤破了,庄户人都来这里讨说法了。
“我们要见镇长、书记,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哎呀,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啊,好不容易攒俩钱,这下可好,打水漂了啊!”一个老婆婆哭天抹泪的坐到了地上……
急、急、急。
镇里怎么能不急呢?火上房了啊,如果不平息村民的愤怒心情、不打消村民的顾虑,镇里如何再往下开展工作??
主任急匆匆小跑着回到办公室。我们都知道,他一定是刚从镇长书记的办公室回来,看来这又要有事情了。
“李冰,快,广播班子成员,马上到书记的办公室开会,快点,多广播几遍。”
主任的话就是命令,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广播机跟前:请各位党政班子成员马上到贾书记办公室开会,请各位党班班子成员马上到贾书记办公室开会……
大喇叭音儿刚落,小侍便从办公室外面走进来:呵,还真快,我都看到几个副的小跑着去书记办公室了,这下可能又有事了啊。
就这样,镇党委政府招集党政班子成员开了这样一次会议。
“基金会倒闭,村民们着急着领回自己的钱,咱们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让大家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看一看下一步要怎么做?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书记的话说完,屋子里一片沉默,没有人第一个上来发表看法。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大家都不吱声了?啥意思啊?难不成你们这些人都是白吃饱的吗?都快点说说自己的看法。”庄镇长看到班子成员一个人也不说话,语气强硬的说。
大家一看连庄镇长也生了气,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多钟头。
最后决定:分期分批对基金会的账目进行兑现(当然不是全额,但是乡亲们都认为只要能给,那怕是一部分,也总比一点都回不来要强的多),一个村一个村的来兑现。
其实我们都知道,内部人早就已经把自己在基金会里存的钱取出来了,而只傻了不知情的群众们。
兑现组织任务最终又交到我们这帮人手里。
镇政府大门口内,两排长桌摆放好,门口也被桌子堵上,只留下一个可以走一个人的空间,长桌边当然坐的是我们这帮小干部,外面的每个人凭着手里的条来这里兑现现金。
来兑现的人真多,乌鸦鸦的一片,仿佛要将镇门口挤爆了,天气越来越热,正中的太阳晒着,再加上急切的人群,我们的头都要晕掉了……
我们谁也不能抱怨村民们这么热情高涨的来这里兑现,如果是换了我们自己,谁会不快点来呢?人的心理都是一样的。
这次兑现的工作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村民们存入的本金全部兑现了。
兑现过后,镇政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气氛,琐碎繁杂的工作得继续。
…………
第二年的秋天,单位又分来了一大批大中专生。于是,办公室里又增加了新生力量,小韩、小张、小伦、老汪……
…………
一年、两年、三年,等我工作时间长了,慢慢地,我才发现,政府里琐碎的事情是非常的多,而需要我们干的工作也是没完没了的。
“上边要来验收农村的档案管理的工作了”,一天,我们这帮人正埋头各干各的事情,刚走进来的主任说了这么一句。放下手边的工作,我们纷纷抬起头,看着主任。“咱镇的档案工作由王凤娇管理,我刚才去了书记镇长的办公室,领导已经下达了命令了,各村的档案都非常的不规范,这就必须由咱们政府工作人员帮助他们去规范、去完成,必须一个村一个村的规范,验收组来的时候必须合格,从今天开始,由凤娇带领几个人一同下乡,争取用最快的时间把全镇所有村的档案室都建立起来并做到合格。”
主任的命令下达的第二天。
早上,刚到单位,主任便叫住我:李冰,今天你就和王凤娇你俩一块下乡,帮助村里完善档案。
“又分配给我?真是的。”我小声的嘀咕着。“咋地?不愿意?有畏难情绪?”主任有点不高兴了。 “我可没这么想,”满心不愿意的我还是违背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许领导交给我任务是器重我吧?只能这样认为了。“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俩就下乡吧。”
就这样,我被分配和凤娇一起下乡了。而自行车是我们下乡的交通工具,大热的天,我们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访,晒黑了皮肤,累瘦了身体,但是不管有任何怨言,我们都知道这是工作,必须要完成。
不下乡不知道,一下乡才知道村里的各项设备是多么的不完备,就像档案,村里根本就没有档案室,连装档案的铁皮柜都是为了这次验收新买来的,一堆堆的档案都是散放在角落里,被灰尘盖住,一翻,忽忽冒着烟尘,让你弄的满头满脸满手都是,喘不过气来。
我们和村里的会计一起动手,将所有档案统一装订归档,写好封皮之后,装入铁皮柜。望着那些差点被扔掉、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如今进入柜子里,从现在开始它们将被永久保留,我们的心是高兴的,我们忘记了忙碌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疲乏。
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全镇三十来个村,我们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每一个村庄。
工作是劳累的,工作也是快乐的。
…………
而像村委会换届选举、法轮功、组织村干部开会,每一件事都要办公室人员拟好通知,然后发放到人, 如果有一人不到,谁通知谁负责……,别的办公室有什么紧要的事,缺少人手,办公室的人都要齐上阵;而 这些,都需要我们这帮人去干。
忘了那是2000年的几月份了,我整整跟着镇里换届选举的队伍忙了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早上,我们早早的赶到单位,(早的时候,五点半已经到了村子里)然后大队人马开往村里,村里会分南北或东西几个点,镇干部一人守着票箱,一人巡查,一守就是一整天;中午,吃的是方便面就面包,后来镇里食堂又送包子,就这样,凑合着吃饭,下午,太阳落山了,票箱装满了选票,然后几个点在村委会集合,开箱报票,选出候选人。唱票时,差不多全村人都会在场,一个个伸着长长的脖子,尤其是那些个想当村官的人更是不会错过,连这些人的家属都是积极的;而当时的我,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找个角落我便坐在哪里看这些人情世相,无忧的、焦急的、渴盼的……,那些目光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便暴露无遗。村里想当干部的人太多了,为了一个村干部,村民们大打出手的有,偷偷串票的有(想当干部的挨家挨户的告诉,要选我一票,选上之后将会如何如何,选我的人会得到什么好处之类的),总之最最让人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时的我,刚接触社会的我,一时之间非常不理解这些事情何以会发生?而如今,当我回想起多年以前所发生的这些事,我淡然了许多,这些在我现在的思想里都算不上是一件事情,太平淡,太不值一提了……
接着,又流行法轮功,一时之间,不管城里人,乡下人,人人都学习法轮大法,而当法轮功终于露出他真实的面目后,各村都已经有了很多的法轮大法爱好者,于是响应上级的号召,镇里又召开会议为这些练法轮功的群众讲课,这其中也不乏顽固份子,但是迫于党委政府的压力,到最后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当时的我正好能接触到这些事,或许那些个乡村妇女们识字的不多,所以,轻易的便上了法轮功的当;但是也并非顽固不化,经过一番彻头彻尾的教育,也就都回家继续种地、生活,不再有什么其它想法了。但是,镇里却还是不得不防,定期教育走访这是必然的。当时的我不很明白,为何有人会为了这些个不正确的思想去铤而走险?去走上极端?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能明白;假如练习这些仅为了强身健体,应该很好理解,但是突然的却与政治搭上了边,与党对着干,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政治上的事女人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也弄不明白,而我们只是跟在后头,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平时我们除了工作,闲时都是安静的坐在办公室里看杂志、报纸。上班没两年,报上就一直在宣传着精减机构,减轻农民负担,等等。当时的我们谁也没把这些当做是一回事,能减到我们头上吗?我们可都是被分来的学校的毕业生呢,再说了,镇里还那么多临时人员呢。管他呢?天塌下来个高的来顶。
有些事,不能不信,而报上的东西也并非是空穴来风。精减真的开始了……
第一批,镇里的临时工作人员,划拉划拉,二三十号人,镇党委政府招集这些人员开了一次会议,当然内容无非是什么不得已,为了减轻农民负担等等吧。然后,按照工作年限,每人每年多领一个月工资,然后,回家。
下放临时工,着实让我们议论了一段时日。接着,继续工作。
镇里要调整领导班子了,该升的升,该动的动。而到了这种阶段,正是中层领导们积极“活动”的时候,如果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学生,我不会想到这些事情,可是,当我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混上了这样一段时日,我就不得不想了,为什么领导班子要换得那么频繁呢?而频繁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呢?可能 这就是社会的一种风气吧?任何时候也改变不了。
赵哥升职了,离开了办公室,当上了主抓工青妇的副镇长,我们纷纷给赵哥道喜:赵哥,升了,可别忘了我们啊!呵呵,好好。赵哥脸上故意装出来的平静,却又是那样无法隐藏住内心的狂喜,那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呢?我估计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与那张会来事的嘴关系大的很,讨好镇长书记比一个人的真本事要强得多,背地里我们都在小声议论,可是议论归议论,人家毕竟是升了官,不论这个官是怎么在背后运作而来的,我们也不免会佩服人家的这种“本事”。其实,或许谁也不用议论,换作是你,你会吗?你能吗?这没准也是酸葡萄心理在做怪吧?呵呵。
中午午休时的宿舍里,我们这帮人也凑在一起。
“嫂子,大哥升官了,要请客啊。”宣传办公室的李云芳打趣的对张建秋说。“这啥破官啊,芝麻绿豆大的。”张建秋嘴上这样说着,可是我们也分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那些得意之色。
“嫂子,将来有啥好事,你让我大哥可想着我们点啊。”“就是,就是,千万别忘了我们。”女人们凑在一起,就是话多,屋子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赵哥走了,办公室新来了一个主任,梁主任。原来的工作岗位是信访干事,一个在我们眼里很有前途, 很年轻的政府干部,我们都管他叫梁哥。
办公室里的工作变动不太大,虽然换了领导。
但是我看得出来,梁哥对小裴比较偏心,原因是梁哥与小裴的男朋友关系好。
现在的我,非常明白“关系”这一词在工作中起着多么重要的作用,不管是“大关系”还是“小关系”,总之有了关系,什么事都比较好办。
不去管这些,我还是继续我的工作与生活,而在工作与生活的同时,我喜欢冷眼去旁观这个自己身边的社会,而每每就在这时,总会让你发现很多你内心无法接受、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的事情。
如果你能迅速接受这种事实,那么你很快可以在这个社会立足;如果你还一直用你属于学生的、单纯的头脑去想去做,你不仅会得罪你身边的同事,连领导都不会看好你,会说你:傻。
这就是这个社会吗?我涉世不深,可是我真正的发现社会其实是这么的复杂,人心也是这么的复杂。
机关内部搞个人小组织,勾心斗角,你说我,我说你,你踩我,我踩你,等等等等。这些让人有些应接不暇,也更是当时的我无法理解的。
办公室是一个政府的窗口机构,来来往往的人首先会来办公室。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每天都会看到一个中年人背着一个黑包,风雨不误,这是一个村民,来这里为了什么呢?两个字,上访。而他,只是上访中的一个,还有一个比他老一些,他们两个是铁杆上访户。
我已经忘记了他们上访的原因了,只是知道他们都曾不止一次去北京,又不止一次被政府工作人员接回来。对于他们来说,问题不解决,他们就不会罢休,所以,他们就像工作人员一样,每天必来。他们,成了我们茶余饭后议论的材料。
…………
好了,现在回过头来说一说自己吧。年轻人嘛,除了工作,我想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就是感情方面的吧?
一提到感情,时间必须得倒回来。
99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全家搬离了那个离单位很近的村子,去城里买了楼房,而家中的房子也已卖给了别人,可是由于我的工作离老家很近,爸妈和买主说好了,让我先暂时住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再搬走,因为单位当时虽然有车,但是并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每个星期只能回一次家,而我又不想住宿。于是,孤单的我在那个老宅子里又住了有半年的时间。
我的爱情,也是在这半年里迅速的发展起来。
离开了父母,我自感孤独与无依,而这个时候,那个年轻的身影迅速的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他喜欢我,而我也依赖他,我们并不在一个单位,可是他却经常送我回家,虽然家离的并不远。
单位的男同事经常会献殷勤,有时我骑车下班,途中会遇到男同事开着马力十足的摩托车跟来,然后,一直送我到村头;有时我值班,不用值班的同事也会来单位,到办公室里陪我聊天;但是,因为有了心里的他,我依然不曾心动过。
隔壁单位的大哥有一天跑来,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朋友,我笑着说,好啊,什么工作啊?大哥说,军官。我说,行啊。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笑。
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是一个别的办公室的同事,一听,忙说,她?她对象总来找她来,介绍不也白介绍啊?
呵呵,大哥失望而回。
我们的恋情慢慢地由不透明变得透明、公开,我不再隐瞒自己谈恋爱的这个事实。
仿佛遇到了一个热恋的季节,单位里的恋爱也是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我们真的赶上了恋爱的好时节!!
男朋友在别的乡镇,由于在工作中与村里的干部相处的关系比较好,那一年,他们辖区的一个村里来了一帮东北二人转的艺术团,拉起账蓬唱起了歌舞。
趁着这个机会,他和大队干部要了不少的票,于是召集我们单位的这一对一对的有情人,我们大队人马在晚上吃过饭后一起去看起了歌舞。
毕竟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对于人情世故不太懂,更无法与村里的干部勾通的非常融洽,可是男朋友却能做到如此,同事们非常佩服,而正是这次的事情,更加垫定了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欢快的歌舞伴着快乐的人,那个晚上,相依相偎的有情人甜蜜的让人羡慕,让人嫉妒。
2000年年底,一对对有情人终于结成眷属,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段,我们相继举行了婚礼。
接下来,单位里又出现了一个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这在镇里一时又传为笑话。
武装部的曾部长曾经拿着一包的李子送给我们吃,他开玩笑着说:看看你们谁最能吃酸的,酸儿辣女。
嘻嘻哈哈的一帮准妈妈,哪还管得上别人说什么,拿起水果洗净就开始吃起来……
…………
这一年里,除了工作,我们的热门话题就是:谁会生男孩谁要生女孩。
当宝宝们相跟着快要落地的时候,政府大院里因为后两排房子太过于陈旧了,决定拆了重盖,而当时的宿舍就在这两排房中,我们这帮人,没有了休息的地方,挺着大肚子实在不方便,索性回家,等待生产……
…………
02年,待完产假,新妈妈们陆续回来上班。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等待我们的却是离开……
精简机构的矛头终于指向了我们这帮人,我们不属于财政开支,虽然我们同样也是上学毕业分配来的工作人员,但是性质上却又不同,我们在上边人的眼里,属于镇直属国有企业干部或工人,虽然我们从一上班就是在政府工作,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员,各个乡镇都有十几二十个。
精简之前,县里下了文件,各镇农经管理站招工作人员,而这部分工作人员便从我们这帮人里招,招收的办法是通过考试。所以,我们都在看书。
很快,考试的那一天到了。
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次的考试根本就是走形势,有后门的人早就通过关系把试卷内容透出来,人家早就有所准备了;而我们这些没有后门的、傻傻的在家看书的人肯定戏不大。
成绩很快便出来了,听说第一名根本就不懂会计,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是凭借自己真实的本领考上去了;这次考试,老公也被录取了,这是让我深感欣慰的一件事,而我,如果为自己开脱找理由的话,是因为 孩子太小,两面都要兼顾,仅差半分便被淘汰出局了。
考试过后,仅一纸通知,我们便成了下岗职工,与政府唯一的联系便是每月可以领取生活费一百元,这一百元代表着我们是政府的待岗人员,我们还有机会回到政府上班。
下岗就下岗吧。这是我们这帮人当时的想法,自己还年轻,如果在岗,工资也并不高,或许下岗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当时的我们,谁也没有想过,为什么仅几年的功夫,便会让我们离开这里?当时女人们想到最多的就是:反正家里孩子还小,先照看着吧,等大了再说;男人们想的最多的或许是:出了这个大门口,在哪也不会饿死,在哪也不会比这里少挣钱。
就这样,我们带着五味掺杂的心情,离开了这个曾经倾力付出过的地方,各奔东西……
一开始,互相之间还有联系;到最后,各自都有了新的工作,忙碌的生活中,互相之间,渐渐地,淡忘了……
而我,孩子慢慢的大了;我又找了一个工作,工资不高,但工作相对比较轻闲。
…………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转瞬便飞逝到了二零零七年年底。
淡如水的生活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悄然流去,这时的生活之于我的,已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激情,我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梦想与渴望;生活带给我的只有平淡、平淡、复平淡。
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起床、做饭、吃饭、送孩子上学、上班、下班……,三点一线的生活虽然枯燥,但却也其乐融融。
老公事业小有所成、孩子乖巧听话,家里虽然算不上富有,但也不缺吃少穿,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如果情非得已,我绝对不愿意打破这固有的生活模式。
一天,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打开一看,原来,我们这帮下岗人员有人正在组织人员上访,决定为我们失去的青春,为我们失去的工作去讨一个合理的说法,短信的意思是让我周五去信访局,那一天是县里领导的信访接待日。
照着短信的电话号码回了一个电话,才知道原来是小刘,当初上班时的一个同事。小刘告诉我,现在我们这帮人组织起来了,决定翻翻这些个陈年的老账,希望人越多越好,为了自己的权益,奋力一搏。
第二天,请了一天的假,我便赶到了信访局,信访门口,来了不少的同事,和原单位的同事问了一下情况, 我们便耐心等待着。
终于,进去的代表们出来了,听意思,非常的不理想,新来的女县长对我们的情况不太了解,她认为我们并没有合理的理由来找这件事,态度也非常不好。
失望,失望……
转眼间,便要过年了,每年的年假前,各个镇都要兑现给我们一年的生活费,也就是在这一天,我们每人交了五十元的经费,决定年后去京讨说法,为这件事抗争到底。
年终于过完了,一天,小刘的短信又来了,说是去北京的人员回来了,县里的领导要接见,要大家务必一起去。
第二天,早早的,我便来到信访局,以为自己很早的我才发现,别人都已经先我到了。
这次听去北京的人说,京城已经把问题派到了省里,他们是从北京去省里,然后省里的人又将问题分回了县里。
通过这次上访,我们信心倍增,因为不管是从那一方面我们得到的都是肯定,上面的人告诉我们,像我们这种情况,别的地方一个也没有,我们这种带着派遣证上班的人都属于政府财政开支,县里这样对待我们其实是不对的。
“出来了,出来了,”一阵吵吵嚷嚷,进去的代表终于出来了。
我们大家全部挤上前去,出来的代表中,有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听小刘说,这个人就是积极组织大家一起为自己的权益抗争的老黄大哥。听老大哥意思,这次县里领导态度比较好,不再像上次一样,态度生硬,但是问题究竟如何给我们解决并没有说,只说让我们等消息,时间为一个月;而且县里说如果谁有需要,可以向县里的以及别县的国家重点企业推荐找工作。
“安排到企业?这谁不会找啊,我们就要求回原单位,找企业自己也能找了,还用得着他们给找啊?”“就是,再说他安排的地方离家又远,谁不会就近找个企业上班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黄哥,那咱们怎么办啊?”“是啊,究竟要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等吗?”“我们当然不能这么等,08年了,从02年到现在,我们已经等了六年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等下去呢?”黄哥说,“咱们得找,继续找,不能光等待,如果这样只能坐以待毙,今天,我得走了,还有事呢,你们再商量一下。”“黄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先商量商量,坐一会再走吧?”“好吧,咱们大家一起坐一会儿,互相发表一下看法,看看下一下咱们要怎么去办,还有,咱们应该对县里提出那些要求?大家都说一说。”于是,一伙人集中到政府对面的广场里。
你一言我一语的,最终我们决定意见统一,不能你提这样的我提那样的,就是:要求政府恢复我们的工作,解决我们的编制问题,赔偿我们这么多年待岗的经济损失。
就这样,我们统一了思路,互留了联系电话,以便互相联系之用。
接下来,我们准备去市里讨说法,一个月,太漫长了,对于我们来,一天都不愿意再等下去,我们已经等了几年了。
这一天,是星期五,也就是意味着,双休日到了,怎么办?究竟哪一天去呢?下个星期再商量一下吧?好吧,就定在星期一。
星期一,来了不少人,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真的算是不少了,但是,黄哥没来;去过电话,说有事, 暂时来不了了,大家伙先商量着。
这就是这一天,我们认识了老李,一个曾经对上访有经验的老同志,当年曾经做过这样的事。他当初曾在玻璃厂上班,因为买断,而来政府这里讨说法,听说,当时他们这帮人曾经围住政府,终因人多,县里顶不住压力,而终将事情妥善解决,这也是算是一个成功的案例吧?一个成功的案例支撑我们,老李的到来也为我们增添了不小的信心。
老李的说法,我们都感觉很有道理,要想解决事情,有的时候,你是不可以去说理的,因为没人听你的理由,你自认为是理由的理由,在别人看来,根本不是理由。
于是,当时定好日期,而我们都在等待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们在车站聚齐。一个、两个、三个……,来了不少人,先走了一批,后面的在继续等;路上堵塞的厉害,终于,我们到了市里。
一拔、一拔……,陆续的,来了四十个人。
去信访局,接待的人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吗?我们希望县里县里能尽快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一个月时间太长,我们已经等了几年了,难道还要让我们继续再等吗?我们要求见县领导。接待的人又说,那这事我没办法帮你们实现,你们的县领导,不是我们一说就能来的。那你告诉我们,谁能把他叫来?只有咱们的市委书记。那好,既然你们不能帮助解决,我们只好到市委找赵书记了。
就这样,我们一群众人来到市委大门口。
黄哥说,咱就在市委门口坐着,等。
老李说,等?得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如果听我的,一会儿,我们大家都站到市委门口去,倒时候,我说坐,大家就都一齐坐哪,看看上面的领导倒底管不管我们?
大伙听了这话,兴致高昂。
也巧了,这一天,正好有另一拔来上访的人,都是市里的,可能是因为住房问题未果而来讨说法的。
两拔人,大门口一边一拔,突然的便全部围在了市委门口,吓坏了市委门口的小警卫,正是上班时候,市委门口被围个水泄不通,这如何是好?“都一边去,快点,这是警戒区,闲人不得停留,快点,都一边,一边。”
没有人这么听话的离开,既然被拉开,还是会聚拢。
市委门口管事的拔打了110,不大会儿功夫,市区巡警队的车队驶来。
两帮人只希望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取得领导的关注,没有人想来闹事,更没有人动手,巡警们在市委门口停留片刻,终因这些人构不成威胁而离去,只剩下最后两辆车在此值守。
警与民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市委有人给县里挂了电话,说四点半左右,县里便会有领导来此解决问题。
我们继续等待。
时间真的很漫长,它是如此煎熬着我们大家,等待中,我们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
“快看、车来了。”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嗓子,大家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门口的车上,确实,县里的车来了。
车中下来的几位领导,一个是人事局局长,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一个是信访局局长。
“大家今天既然来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信访局长说,“咱们去市信访办谈谈。”就这样,大家一块又回到了信访接待中心。
几个代表进去谈话,我们又是继续等待。
天越来越晚了,虽然已是夏季,但是时间已经接近了六点钟了,代表们终于出来了,听意思,上面并没有什么答复的话,只说保证一个月内出台答复意见,请大家耐心等待。
又是等待,好像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等待,就是等待,好吧,只能这样了,我们只能等待县里的答复意见了。
就这样,几十人又一路回返。
…………
生活得继续,偶尔我会想起这件事情。其实在我看来,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并不大,但是,我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毕竟我们并非孤立无援,如果我们团结起来,事情应该比想像中的要简单些,与其沉默等待如羔羊,倒不如奋力去搏一搏;再接下来,忙碌的工作与生活使我差不多都快忘记了这件事情。
“滴滴”又是一条短信,翻开来看,原来是同事发来的,我们的事情要出结果了,希望大家一齐前往。
结果出来了。
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结果非常的令人失望。
县里已经决定了,要让我们买断,只补交上班期间的保险,其它自己支付。
“这叫什么事啊?还不如不找呢?”“这还有说理的地方吗,简直是不让我们这帮人活了。”……大家 你一言我一语。
答复意见上,要求我们一个月内去市劳人局复议,如果不去复议,可能将意味着我们默认了政府所出台的这项答复意见。
去复议。
可是在这样的社会里,办一件事情太难,市信访局局去了,人家说你们得到劳人局,劳人局又分两个局,但是那个地方也没人理我们,敲哪个门,那个门里没有声音,而这个时候,早已到了上班的时间。我们成了什么了?难道人见人厌吗?
无奈,我们又折回市委,我们已无路可走了。
本来这一天来的人就不多,但是一次次的打击,很多人都丧失了信心,走了一个,又走一个,最后只剩下我们十几人。
在市委门口继续僵持着,天要下雨了,市委门口的门楼下可以避雨,可是当我们还未近前,警卫们便手持警棍,不让我们接近一步。
僵持,没有办法回家了,只能僵持着;市委门口的人说给县里打了电话,可是等了几个小时,县里的人也不见来,看来是市委的人在欺骗我们,在拖时间,好,既然这样,那我们今天就豁出去了,县里不来人,我们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最后,终于,小警卫给县里打了电话,说过不了多久,县里一定来人。
县里来了人,我们上前理论:为什么说让我们来复议,但是却没有人理我们。县里领导回答:必须由县里派人带着代表一块复议才能有效。那为何当初没人告诉我们,却要让我们白跑这一回呢?县里无法给出解释。县里的人只说:过两天,县里会派人带着代表一块前来复议。
“既然这样,我们就那也不去了,直接去北京,去中南海。”黄哥说。接着,一甩袖子,“走了,我们都走,不和他们说。”我们大伙全部离开了,只留下县里的人在市委门口……
我们一直往西走,一直走,我们只想给县里的人一个下马威,我们只想让别人不要以为我们这帮人真的这么好欺负。想着刚才这一幕,我们都很兴奋,真的,能够当着县里的领导说出这些话,其实是需要一些勇气的,我们早就应该表明我们的决心了。
“太好了,真痛快啊。”“黄哥,听到你刚才说的这些话,真的,特别鼓劲,唉,本来以为今天真是特失望,但是这些话,让我觉着兴奋。”“是啊,是啊,总算出了口恶气了。”“呵呵,其实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他们也太不拿咱们当回事了,总忍着,总忍着,像今天这种情形,不能再忍下去了,要不然,以为咱们很软呢。”黄哥这样说。
现在的我,真的觉着不能小瞧黄哥了,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的本事倒底在哪,但是,从刚才这一点来看,我们跟着他,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接下来,我们又回到县里。
几天以后,小刘打来电话告诉我,黄哥说明天咱们几个人聚一次,而且还点名要我叫着你一块去,人家说你还行,会说几句,可以培养培养。呵呵,我听了,心里直想,还培养培养,假如你黄哥是组织部长,和我说这话,我会乐的蹦天上去,只可惜了……
随后,我答应了小刘提的这件事,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没去上班的我直奔广场,先我一步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了。
商量到最后,黄哥对我们说,正好今天都没事,要不趁着大家都有空,下午开车出去转一圈,找找那些当初在镇里有影响的老同志一起,倒时候大家人多,去北京也好办事。
就这样,我们带着同样的一个目的,去一个老大哥家动员,动员他和我们一起去做这件事,因为毕竟,这件事涉及到的是我们大家的利益,我们是为个人的利益而拼。
…………
时间一点一点的在过去,离去北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是这段时间却是国难当头的时刻:发生大地震了,全国人民都在抗震救灾。怎么办?是按原计划进行呢?还是推迟计划呢?
最后,还是推迟了进京的日期。
等待国家最艰难的一刻结束,我们再去讨个说法。
救灾、抗震……,全国上下,报纸,媒体,都在谈论着……
而我们,在各自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的同时,也在期盼着灾情马上过去。
终于,进入了灾后复建阶段。
我们的北京之行可以成行了。
2008年6月9日,早上,我就给领导打了电话:哥,我今天有事,得出趟门,不能上班去了,和你请个假。什么事啊?呵,我要去北京,不知道哪一天能回来。哦,我估计你们肯定很快就能回来,不可能待太长时间的,那样还了得啊?呵呵,谁知道啊,可能吧,那我今天就不去了啊,我回来给你电话。好,你忙你的吧。
其实我是晚上11点的车,但是很多年都没出过门的我,还是提前请了假,因为必竟是晚上的车,白天在家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而这一天,也正好是丈夫的一个好朋友的结婚日期,中午我也去参加了。
下午,去超市里购物。购物中,碰到了几个也一起去京的同志,与他们简单交谈中,我增添了信心。
终于,晚上到了。将女儿放到父母家中,我便和老公回了家,七点半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回头到点我叫你,老公和我说。好吧。但是躺在床上的我确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老公,过来一下。听到我叫他,他便进了卧室:怎么了?我睡不着啊,要不我不去了吧?去吧,这可是为了自己的事,一定得去。要不你替我去吧?那你替我去上班啊?唉,一想到马上要出门离开家,我这心里真不好受,还没走呢,我就想家了。老公 听了,直笑。
快九点半了,我给小陈打了个电话,你到了吗?快了,一会就到车站了,你呢?来了没。还没呢,我还在家呢。那快点吧,说车站来了不少人了。好,我一会就去。
老公送我去了车站。
车站里,并没有几个人来,人们都在等待。
小刘说:“领头大哥说今天去不了了,让咱们先去。”“哪咱们怎么办啊?”“等着吧,看看还有多少人要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呢?为什么他们哪里的一个人也没来?说好了的事情,怎么到关键时刻居然变卦呢?究竟是家里真的有事,还是出现了什么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
在售票大厅里我们几个聊得正欢,一伙公安进来了,七八个小伙子,转悠一圈,便又出去了。
“哎,是不是盯着咱们的啊?”“谁知道啊,没准啊。”我们彼此小声的议论着。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陆续的,一共来了二十三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帮公安又来了,说是巡查队的,要检查每个人的身份证。不情愿的我们拿出身份证件,他们把身份证的名字、号码全部登记。又过了一会,县信访局的王局长来了。
“大伙这是咋个意思?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提,不必非得去北京吧?”“哼,我们有什么要求,你就一定能给解决吗?”“合理合法的要求可以考虑啊。”“什么叫合理合法?我们提的要求你们都认为不合理,不合法。”“这样吧,咱们回信访局,大家把想法说一说,现在正是奥运期间,三十几、四十几的人,应该能够权衡利弊了。”“王局长,我们提什么要求,你能给解决吗?”“这个,我不能解决,这得上边领导解决。”“哦,这样啊,那如果能解决,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在这与在信访局结果是一样的,假如你真能帮我们,在这里也是一样帮。”…………
听说,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是故意的还是无意??我们不得而知。
就这样,我们与信访部门的人员僵持着……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对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十一点半了。
“怎么办?看来今天去不成了,要不咱们去候车大厅吧?虽然不让咱们走,咱们怎么也得做出个样子吓吓他们吧?”“好,咱们去检票口等待进站。”“好。”大家伙陆续的走进检票口,公安人员随后便跟了进来。
“某某某次列车已经进站,请各位旅客检票入站”车站工作人员不停的广播着。
没有买票,我们决定买站台票入站,当有人去咨询时发现,咨询窗口已经放下牌子,上面写道:停售站台票。
我们一伙人,只好排入队伍当中,铁路职工早已接到不允许我们这帮人进站的通知,进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没票。
经过大家的商量,我们决定去售票处买票,没票不可以上车,如果有票,他不能不让上车吧?
我们又回到售票处,一问,去哪里的票都已经没有,当然,没有也仅限于对我们这帮人来说。不论往东、往西行,全部没有。
去和信访局的人问一问。带着怒气,我走出售票处,直接就来到信访局长面前:“王局长,你不是说谁爱走谁走吗?为何要让铁路上的不卖票给我们?”“他们卖不卖给你们票,我不知道,这事你们去找铁路部门。”“好,你们不让我们走,有本事你就一直在这里等,假如我们不走,你们是不是也不离开呢?” “呵,笑话,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走回售票大厅,究竟要怎么办?我们继续商量。
最终决定,租车去唐山,然后再转路去北京。
来到外面的广场,我们才知道,连外面的出租车都已被告知,不可以载我们这帮人。
如果租几辆面包车就可以把我们全部带到唐山去。
小陈给自己的开车的舅舅打电话,让他帮助我们找几辆车。
就这样,我们找了三辆面包车,为防止上面的人阻止我们,我们决定离开车站,去远一点的地方等待面 包车的到来。
走,走,走,已经零点了。
终于,离开火车站很远的地方,我们全部停了下来,休息、等待。
黑夜,让我们如此的孤独,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夜晚里出来过,也从来没有看过县城的夜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望着空中高挂的月亮,心里真的是五味掺杂。
夜凉如水,虽然这已经是夏季。
在黑暗中等待的我们,心情是如此的焦急,我们今天能走得成吗?
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的我,早就在梦乡里沉沉的睡去了,只是,今天不能……
今天赵三也来了。
但是,他偷着遛了,在我们都往这边走的途中遛了。几个人换着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这个赵三,可能头脑里和我们所想的并不是一样的,他永远都是为自己的个人利益而去做。如今,可能是觉着去京无望吧?退缩了……
算了,不去管他了,可能这个世界上,少了任何一个人对其他人影响也不会太大。我们不能因为他而改变我们的计划。
车,终于迟迟开来了。
我们坐上了车,终于,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
嘀嘀,小刘的手机响起来了,现在已是午夜两点了,谁来的电话?接通方知,是黄哥来的电话,他说前两次小刘打去的电话他没有接到,问我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小刘只回答,快到市里了。他说,明天晚上会去北京与我们会合。
我们在怀疑他说话的真假,但却无从考查。
坐在车中的我们,在一路颠簸与半睡半醒之间,来到了市火车站。
这时,已经是凌晨二点多钟了。
在车站里一打听,方才知道,去往北京的列车最早也要等到凌晨的四点多钟,难道我们要在车站里渡过这样的一夜吗?
老张去外面打听有没有汽车,我们在车站候车室里休息。
一会儿的功夫,老张回来告诉我们,有长途汽车可以载我们去京,每人五十元。
走,走,走,继续走。
终于,来到了汽车站,接着等待。
车终于来了,我们可以安心了,说好车一来就可以走,可是没想到,等我们上了车,车主说要等到五点半才能开车,车上要装满人之后他才会开车走。
好吧,既然这样,就在车里休息等待吧!
车中,睡不着觉的我们,又在开始互相讨论了。
五点半,终于到了。
长途汽车终于带着我们驶向了我们认为可以为我们做主的地方,也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途中,疲乏劳累的我们一个个全部倒在车上休息。
八点多钟,长途车驶入北京城。
经过询问,我们得知要去国家信访局需要坐地铁,于是,我们在地铁站下车。
路线不熟,人很多,我们走散了,商量着只能到终点聚集了。
这是我平时第一次坐地铁。
听着地铁里忽忽前行带出的几声,我不仅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恐怖小说,关于地铁里的幽灵,从来不曾相信幽灵鬼怪一说的我,如今真的怀疑会有这样的东西从地铁里冒出来。
终于,我们全部出了地铁站;又重新聚到一起,我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去找公交车,可以坐到永定门西的公交车。
继续走,问,寻找。
坐上了二十路车的我们,终于来到了国家信访局。
信访局门口,东一个、西一个,不少人围在外面,有衣衫褴缕的乡下人,也有夹着公文包的看似干部模样的人,或许这其中不乏会有各地派来接访的人吧?我们不知道倒底会不会有,但是我们都加了十万个小心。
按照我们事先说好的,派两个人去里面领表,剩下的不再聚在一块,而是分散席地而坐,暂时休息。
一会儿的功夫,进去的人出来一个,告诉我们,需要身份证件到门口警卫室登记,然后我们便陆续进入了信访局的大门。
国家信访局并没有我以前听到的或者想到的那么神秘,信访局大门里是条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来上访的人排着长龙一样的队伍。
这一天,是星期二。
我们坐下等待着。
快到中午了,我们才知道,这一天,信访局只上半天班。
排的太落后的我们,终于还是没有把所填表格递进去。
失落的人们,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信访大门,怎么办呢?坐在道路两边的我们要何去何从?
信访局门外,出现不少旅馆的工作人员,她们极力说服我们去她们便宜而又很近的旅馆休息,而且还说,车接车送,明天,还会把我们全部送回信访局。
商量来商量去,我们决定,这一天是不能往家转了,住下吧,只能这样了。
被旅馆人员带领着,我们纷纷上车准备到这个丽水洋桥旅馆。
旅馆真的离信访局很近,没多大的功夫,我们便来到了旅馆所在地。
跟随旅馆人员,我们走进去,方才知道,旅馆居然是地下的。
就连旅馆的第一层,都是家里楼房的地下室,而地下室的下面还接着有楼梯,我们相跟着走进了这样的地下旅馆。
阴暗潮湿的地下旅馆里,一进去便有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激凌凌,我打了个冷战。
旅馆倒像是一个迷宫一般,这边走,那边拐,走来走去,拐来拐去,终于才来到房间,房间里设施简陋,黑暗,房顶挂着无数的蜘蛛网,味道熏的人头痛。没有办法,为了省钱,只能将就着住下来了,无论如何,有了床,可以躺上去好好睡上一觉了。
全部人员都到齐了,所有人也都被按排了房间,大家一致商量,先出去吃饭,然后休息,最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去外面转一转。
旅馆人员告诉我们,先登记交钱,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去前台,当我从地下的地下走上来,我突然有一种从阴间进入阳间的感觉,“啊,真好,终于感觉到一点阳气。”
旅馆人员直笑。
长这么大,头一次住进这样的环境中;长这么大,头一次受这种罪;我想这样的经历,会让我终身难忘。
出去找小吃店,我们应该进餐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只偶尔进食了一点面包和水,现在急需要补充一点热量与能量。
吃过饭,我们又相继回到了旅馆,还没有进入旅馆,我就满心的不情愿,真的不愿意再走入这里。
一级一级一级,地下室的楼梯给人的感觉真多,走下去,还要一级一级继续往下走,而且这个楼梯非常陡,当我小心翼翼的往下走时,我感觉自己仿佛进入的是阴间,一股冷嗖嗖的感觉。
房间里,空无一人。其他的人还没有回来,我倒头便躺在了床上,没过多大一会,姐妹们都回来了,这个时候,疲乏困累的我,终于睡着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推门,迷蒙中,见是小何,小何说,起来吧,咱们去商量商量看看下步应该怎么办。
我们几个全都起来了,相跟着来到男同志们的屋子里。
究竟应该怎么办?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发表各自的看法。
最后,我们达成一致的看法:不再坚持以前提出的那些要求,而是从县里给我们下发的处理意见着手,从三方面提出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第一,精简机构,减轻农民负担,可是为什么把我们减下来之后,还要在职业学校委培一部分人,然后来镇里就职,我们下来之后这几年里,相继上来不少的干部,比我们这帮人的人数有过之而无不及;第二,我们这帮人,没有工作,没有地,即享受不了普通就业人员该享受的待遇,也享受不了农民应得的待遇,我们算什么?黑人吗?第三,联社被定性为企业,现在联社又被县里说成解体,主体已经消失,但是联社解体时并没有人通知我们。
老张说他一会便以这三条为主线提出我们的意见。
很晚了,我们散了会,相继回到自己的房间。
应该睡觉了。
可是我们怎么能睡得着呢?很多年过去了,如今我们要为自己的权益去争取一次了;好多年了,当年的小姑娘们都已经成了孩子的母亲,当年的旧友如今又睡到一个房间,可以谈论的话题真是太多了,就这样,我们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十二点钟。
“睡吧”,终于,小周说道,“困了”,“晚上要不要关灯啊?”小韩说,“关了灯,大家不要害怕啊。”“那还是不要关掉的好。”
虽然说了要睡觉,可是我们还是没有睡,又聊了两句,然后上厕所,回来之后,决定马上睡觉。
“还是关掉电灯吧?”“好。”
啪,灯终于关掉了。
漆黑的屋子,让人浮想联篇,躺要潮湿的床上,我在想小韩刚才说的话,情不自禁的,便用被子紧紧的将身体拥住,但是我却听到一种声音,应该是虫子蛀木床的声音,在这种潮湿的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应该是潮虫们喜欢待的地方吧?我只觉着仿佛有一支毛茸茸的爪子从床下伸了上来,好害怕啊,不知不觉间,我便用被子蒙住了头……
就这样,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我睡着了……
一觉醒来,当我打开手机看时间,还不到三点钟,怎么办,实在睡不着了,身子底下太潮了,浑身都觉难受,阴冷潮湿的旅馆实在让我无法适应,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我更是难以入睡,睡不着,只好来回折腾着,坐起来,躺下去,翻过身来对着这面,然后又调回去对着那面,唉声叹气的我企盼着天快点亮,这样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邻床的海燕也醒了,“醒了啊,是不是睡不着了啊?”,“是啊,就盼着天快点亮呢”
“嘀铃铃”,终于闹铃响起来了,四点半了,我可以起床了。昨晚上定的时间是五点从旅馆出发去信访局的,早上四点半起床,然后洗洗漱漱,然后出发。
一切打理完毕,我们终于走出了旅馆。
来到外面,望着旅馆的门牌,望着旅馆的名字—丽水洋桥招待所。我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里。
“这个地方,我会一辈子都记住的,这也应该算是人生中的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吧?”我对着同伴也是对着自己,这样自嘲着。
旅馆的车将我们全部送回信访局,这时,看一看点,五点钟。
信访局大门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的人来了,但是我看大多数应该是各地接访的工作人员,见着一个人便说,来来来,这里排队等候。接着又问,哪的人啊?没有人理他们。
我们之中有一个男同志去排队,剩下的我们几个女的坐在小板凳上等后面没来的人。
板凳还没放好,我后面便有一个人问,哪的啊?我回头看了一下,没有理他,我记住了我们的约定,不管是谁,谁问也不说。
就这样,我们几个坐在信访局里休息,边休息,我们边拿出吃的喝的,早上还没吃饭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信访局里便来了不少的人。
一条长长的队伍又排开了。
老张他们终于来了,一个男人又走过来问老张,哪的人?河北的。河北哪的?河北梦想县的。谁是带头的?老张指了指刘海,说,是他。我一听急了,赶紧用脚踢了一下老张,让他禁声,可是那个男人居然不满意了,指着我,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样?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是河北驻京办事处的人员,如果你们不和我们接洽,怎么解决你们的问题?一会儿我就给你们县打电话,并且告诉信访局,你们县的任何事情,不要给管。接着,男人甩袖子便走了。
我们都在埋怨着老张,明明说好了,不要说,可是这个嘴快的居然还是说出来了。
经过大家的商量,我们决定由一个人在这里排队,剩下的人分散着出去,不要再在这里了,这样目标太大。如果县里真的知道了我们来京的事,在信访局接见我们之前便用车将我们接走,那我们就真的白来了趟了。
就这样,四散着,两三个人一起,我们走出了信访局长长的巷子。
而此时的巷子里,早已排满了长龙一般的队伍。
我和两个同事一起走出了信访局的大门,我们决定到对面树荫底下去等待,一来,可以看到信访局里的情况,二来,够得大家都在一起太引人注目。
信访局的外面,一个个夹着公文包的人来回的走来走去,而我们待的地方,下面正好有一条小河,一条通道正好可以走近小河,通道离地面还有差不多一人来高,一个男人只露着个脑袋往信访局里张望;我们三个人猜想,估计这是接访的人员,或许他在监视着我们也说不定吧?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由于在我们心中,上访总归是政府所不允许的事情,我们的心里难免会产生害怕的想法,于是,离开,走远一点。
等待中的时间是如此的煎熬,小何出来了,短暂的说了两句话,她在问别的同事都在哪。我们接着等待……
突然的,信访局门外被保安人员哄出了一大批的人,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小周说去看一看。
回来后,小周告诉我们,同伴们都进里面去了,咱们也进去吧?于是,我们一齐向信访大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人员要看身份证件,说要做一下登记,我们说昨天已经登记过了,但是他们还是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去核实,核实过后,我们便可以往里走了……
同伴们都在里面等待着,来上访的人越来越多,天气也越来越热。
我们相跟着走进长长的巷子。同伴们全部在巷子的尽头,也就是接待室的大门口等待。
“打倒贪污,打倒腐败,依法制国,为民除害”、“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一个中年妇女在人群外面高喊着此类口号,又是一个有冤待申的主儿。
旁边一个胖胖的女人也相跟着喊了起来,但只一声。
我们都清楚,喊口号无济于事。
我们在阴凉的地方坐着等待,由于人多,我们已经属于群访,维护治安的工作人员要求在我们之间的人里出两个代表去里面等待接见,代表最终由两个比较明白法律的,比较了解我们的情况的两个同伴担当。
她们被带入接待室,而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信访局的长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来回的兜售着折叠板凳,“折叠板凳,九元一个,折叠板凳,九元一个。”不停的叫卖着,而这里面排队的人,等候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坐在了板凳上,看来生意人的头脑就是好,可以来这里赚钱。
一会儿,一位差不多应该有五六十的老大姨,骑着三轮车,一看就像是做生意的,停在我们的面前,我往前一看,果不其然,三轮车用布子盖着,布子下面,也是折叠板凳,我们说,你也卖点面包之类的吃的东西啊?她说,那些东西卖不动的。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上访的女人居然把包放在她的车上走了,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大姨也是来上访的。我们说,你们是因为什么来的?她说,别问了。
看来她们已经来了很长的时间了,估计长期驻扎在这里的,要不然,不会批发板凳来卖的。
人群在向前蠕动着,不时的会有人被架出来,可能是因为问题得不到解决,旧病复发吧?
一位身披十多枚军功章的老大爷想要进入,旁边维护治安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并索要身份证,老大爷指了指身上的军功章,没说一句话,年轻人无话可说。
时间真是漫长,早上没有吃饭的我们,都有些饥渴难妒忌了,找出包里的面包,水,我们需要补充一下体力了。
我很困,睡天晚上,一夜都不曾安睡,如今,真的很困,什么时候她们才出来呢?
我们这几个人,一边聊着家常,聊着这些让人头痛的事情,时间还相对的感觉的过得快了一点。
就这样坐在这里,我突然的想起了上班的时候,经常会去镇里上访的那几个老上访户,呵呵,如今的我们,是否也亦如当初的他们?
而且,我实在佩服那些为自己的权益长期抗争的人们……
终于,老张也排上了队进到里面了,一会出来说要拿这个材料,一会出来说要拿那个材料。
其中有一份材料属于刘海的个人材料,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情愿的交到了老张的手里,这个刘海,私心很重,没有集体意识,只想到自己,我是这么认为的。每次一到关键时刻,他便找不到去向了,刚才交身份证的时候,他就又没了人影,等到两个代表进入接待室等候,他才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人家自己给的解释是:身份证丢在了旅馆里,他回去取了回来。可惜,我们没有人相信他的这番话,一个把我们所谓的证据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能把身份证丢在旅馆吗?
老张把材料递进去了。
外面,炸开了锅,刘海气愤异常的说:我就告诉你们,这个东西如果拿进去起反作用,你们都别怪我。 我早就知道别人对我有意见,嫌我不把这些东西给 你们,其实我是为大家好,这个东西现在拿进去,屁事也解决不了,而倒可能起相反的作用。
“那你为啥还要给啊?既然知道后果,你为什么还要交给他呢?”,“就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早干什么去了?明明知道起反作用还要交给他,你这是成心的吗?”,“假如你不给而把这里的利害关系一说,难道会有人埋怨你吗?”……,同伴们的批评声不绝于耳。
刘海无言以对。
都说团结就是力量,可是,我们,并不团结,内部的矛盾好像还很严重?
刘哥与老李,就是两个极端相反的人,虽然目的相同,但所用手段不同,一个想走极端来迅速解决问题,一个想小火慢功慢慢的达到目的。两个处在两极的人注定不能合到一起。而这次来这里,这两个人居然达成了一致意见,同时没有与我们一起来。
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只是猜测着,但是真实的原因,谁也不清楚。
终于,两个代表出来了。
大家伙一起全围了上去。“怎么样”?、“怎么说的?”
“唉,人家接待的人说了,咱们的事已经派到县里解决了。”“那你们有没有和他们说县里出台的政策?”“说了,人家说,县里的政策没错。”“有没有说我们现在比村里的农民地位还低,没有工作,没有任何待遇?”“人家说了,并没有限制你们去再就业。”“有没有说我们回家之后又上来了一批人?”“人家说,这是后来的需要。”“有没有……”,…………
不用再说了,一切的一切都对我们非常的不利。
我真的很累了,非常非常的累,一种带着莫大的企盼,满心的希望,而忽的一下,希望的火光破灭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我们走出了信访局的大门……
回头看着,信访局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等待着,都是一些带着希望,希望自己的问题能够得到合理解决的人们。
回家吧,我真的想家了;回家吧,我真的不想再待一刻了;回家吧,我要好好的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初来北京,但我却没有去游逛北京城的想法了。
坐在公交车上,我头一次见到了梦想中的天安门广场,人民大会堂……,没有新奇、没有喜悦、什么都没有,我的心中,只有回家这两个字。
当我们坐上东行的列车,我们的感觉都是:马上就要到家了。
车上,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
和小孟的聊天,让我小小的知道了刘哥的一些情况,很传奇的故事,(这里先一一略过)可以去写小说了。
而且,有一点,让我对他表示了怀疑,那就是县里曾经用钱来收买过他,只是当时的他未曾被那些利益所动,而坚持要为自己讨一个合理的说法。
现在呢?现在的他是否也会和当初一样?我们不得而知了。
因为,是他给了我们希望,又是他让我们感到失望,而截止到我们离开北京,他也不曾来到北京,只是发过短信问了一下这边的情况。我们真的很失望。
一次艰难而又失败的旅程。
不知道以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同伴们还会有信心吗?包括我们这些个曾经信心十足的人,都已经动摇了。
到站了,我给老公打去电话,来接我吧,我回来了。两天的行程,我不曾给家里人打过一个电话,与家人失去了联系,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家,我像一个迷失方向的人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把前前后后经历的事情一一向老公道来,老公的第一反映便是:以后爱谁去谁去,咱是不去了。
我气愤,我无语。
一夜安睡,我觉着精神十足。
短信铃声又响:中午去广场聚会。
十点左右,又一条短信:聚会取消了。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最终,电话没有打,我不了解其中的情况,虽然我心里带着太多的疑问,但是,我还是放弃了打电话询问的念头。
几天过去了,老公带来了消息,买断,不找了。我问,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为什么?不清楚。
一次艰难的旅程就这样结束了吗?
难道等待我们的真的是彻底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吗?
一个镇政府已经在电视中打下了字幕,但是具体有没有人去办理这些手续,我不得而知,我只是在等待,我只是在观望……
假如现在还有人说,咱们还是去找吧?要找一定能成功。我会再跟随其后吗?现在的我也不清楚。
只是如今的我更加的了解了一些社会的本质,有关系、有金钱在前方开道,等待你的将是平坦大道,一切将畅通无阻;否则,我们只能迈过荆棘,继续自己的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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