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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小时来不及说爱

作者: 永远漂泊的云  发表时间 2008-07-07 16:56:45 人气:
编辑按: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男人,沉迷于这样的游戏,真是空虚到了极点。
    忽然有一天,我很怕睡觉。我怕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有时想睡不着就算了,偏偏还要被胃痛反复折磨。

    我从医院里出来,一只灰色的鸽子斜斜地掠过我的身旁。我开始想念F,想他曾爱怜地对我说过:“M,你就像是一只灰色的小鸽子。”

    F其实是看不到我的,我们隔得很远,通过网络聊天。

    仅此而已。

    我是为了陶然来这座城市的,而我讨厌这里漫天漫地的风沙和永远也排不完的报纸版面。

    寂寞的夜里,我在网上对着F絮絮叨叨:我和陶然是重点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彼此的工作都还不错,我们租二室一厅的房子,同居。

    晚上没事的时候,会拿出存款来数,想像住进完全属于自己豪宅的那一天。

    为了让这样的等待短一些,我开始写书,希望可以赚得一些稿费,那些书是不会署我的名字的,我的一个学姐给我这个机会,她只需要每天喝着咖啡收取我的E-mail,却可以比我多得两倍不止的价钱。

    F取笑我说:“难怪你聊天时文采斐然,把你的作品mail给工,”他说,“我认真看。”

    我依言mail给他,至少在我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的读者。

    他在第二天一早便给我回信,信中说:“原来你叫麦丫,喜欢你的文字,你可以成真正的作家。”并将我的稿件做附件送回,错别字用红笔标出,看得出他认真读过的。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要一个男人认真地看一些文字,是很难的一件事。

    陶然就是没空看我写的东西的。为了挣钱,他已主动从电视台的新闻部调到了广告部,他的业绩相当不错,只是很少回家吃晚饭了。

    我喝了一杯白水,又开始上网和F聊天。

    我对F说:“寂寞是最大的杀手,杀掉生命里所有的激情。”

    F说:“我是寂寞最大的杀手,瞬间让他无影无踪。”

    我说:“F你抱我紧一些。”

    他紧紧拥抱我,我们三分钟不说一句话。

    屏幕上空白一片。

    我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想,其实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可是我还是沉迷于这样的游戏,我真是空虚到了极点。

    然后F说:“坐两小时的飞机,我就可以真正地拥抱你。”

    我给他一张飞机的贴图。

    他还我两个相亲相爱的小人。男小人搂着女小人的腰,女小人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大大的嘴咧到脑后。

    “呸呸呸,”我不高兴地说:“我才没有那么丑。”

    他说:“我要在你身边,我赌你会让我抱,你信不信?”

    “信!”我说。

    我就是喜欢F的这种自信。

    我对F说我要下线了,F祝我好梦。

    他是从来不会留我的。我疑心他还有加别的聊友,但往往很多次我再折回聊天室,他就已经不见了,是不是换了别的名字,我不得而知。

    总之,F对我来说是很神秘的,除了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也不想去追问,所有的网络情缘,大抵都是如此的吧。

    我笑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开水。

    陶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半醉,说很多莫明其妙的话,我伺候他梳洗,扶他上床,然后我听到他喊“翠娜!”

    “嗯?”我看着他。

    “翠娜!”他接着喊,然后歪头睡去。

    我听得很清,翠娜应该是个女人的名字。

    我正在讨厌自己想像力的时候陶然的手机响了,一个女人在问:“陶然,陶然你去了哪里?”

    我一声不吭地关了手机,心酸到极点。

    我没有人可以说心事,F只是个飘渺的影子,可以翠娜是个真人。

    我一夜无眠,写伤感的爱情小说,女主角和男主角青梅竹马。但是最后她终于还是失去了他,我一边写一边流泪。写完后我照样发一份给学姐,然后我给F发了一封信,我在信中说:“F,给我找电话吧,我是H。”

    我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坐着看天渐渐亮起来。

    陶然在清晨的时候醒来,他说:“麦丫,你又写了一晚?”

    “对。”我说:“学姐催着要。”

    他从身后环住我:“这样的钱我们不要挣。你那么有灵气,自己完全可以成作家。”

    “那挣什么样的钱呢?”我转头问他。

    他迟疑了一下放开我说:“挣钱应该是男人的事。”

    “呵呵。”我强作欢颜说:“没钱怎么结婚,我急着要嫁给你呢!”

    “麦丫。”他看着我:“你在生气?”

    “没有。”我说。

    “你在生气!”他叹气说,“我以后尽量回家早一些,昨晚是一个很大的广告客户,他非要让我喝……”

    我掩住他的口不让他说下去,然后我说:“你替我给报社打个电话,就说我病了,我想睡觉了。”

    我躺到床上,其实我一直没睡着。听着他洗脸刷牙,吃早饭,替我打电话告假。临出门的时候,我感觉他在我的床边站了一会儿,但是我没有睁开眼。

    胃又尖锐地疼了起来。我爬起来乱吃了一把胃药,疼痛一点也没有减轻。我心甘情愿地忍受着这份疼痛。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你好。”

    我的电话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对不起,”他说,“今天开信箱晚了,才看到你的信。”

    “比我想像中快多了。”我说:“我该叫你什么?F?”

    “呵呵。”他笑说,“今天凌晨五点,你寄信的时候,我其实醒着。”

    “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说,你又不在我身旁。”

    “胃还痛?”他问我。

    我哭起来,只有一个陌生人记得我胃痛。

    “乖。”他说,越哭胃越疼。

    我继续哭。

    他挂了电话。

    我终于在那种时轻时重自暴自弃的疼痛里慢慢入睡,又梦到我回到考场里,高三的时候总是有考不完的试,我拼了命要考上一所好大学,每天都睡不饱,天没亮就要起床背单词。

    醒来的时候发现不是闹钟响,是手机。

    “喂。”我梦游一般接电话。

    “F。”他说。“我在新世纪大酒店1306。”

    “F!”我睡意全消。

    “我说过了,”他说,“只要坐两个小时的飞机,我就可以真正地拥抱你。”

    “我在这里可以停留八个小时。”F说:“麦丫我等你。”

    我飞快地下床,梳洗,化妆,换衣服,二十分钟后,我已经站在了他的房门口。

    我在要敲门的那一刹那才清醒过来。

    等等!

    他是谁?F是谁?凭什么要为一个陌生的女子跨越千山万水?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忽然地开了,一个男人立在门口,用我似曾相识的口音说道:“麦丫么?我感觉到你来了。”

    我看着他。

    他应该是我很喜欢的那种男人,很儒雅的气质,看着我的眼睛,充满了疼爱。

    他说:“这实在听不得你那样的哭泣声,所以我不打招呼就来了。”

    “带我走吧,”我说,“F,我要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都可以。”F说:“来日方长。”

    “不。”我缩到他怀里说:“我但愿只有八小时的生命,那么八小时我都给你。时间再长些,爱情就会褪得毫无颜色。”

    他吻了我的眼睛,然后说:“来得勿忙,什么礼物也没带,只好在楼下买了一束花。”

    我抬眼看到那束花,是玫瑰,粉红色,一大把,精致而高贵地开着。

    我把脸埋在花心里,傻傻地说:“有钱的男人,又会浪漫,麦丫掉进童话里,正在漫游仙境。”

    他哈哈大笑,说:“女儿临睡前,都要听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故事。”

    我低声问:“你来这里,你夫人知道吗?”

    “我没有太太。”他说,“两年前她死了。”

    我吃惊极了:“为什么会死?”

    “癌症。”F说,“我那时候天天忙公司的事,她天天说身体不舒服,我没在意。如果发现得早,她应该有救。”

    “F。”我走到他身边,“你内疚?”

    他紧紧拥抱我说:“是的,一直。”

    “你很爱她?”

    “是的。”

    “再也不会爱别的人像爱她那样?”

    F迟疑了一下说:“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你是我喜欢的女孩,”F说,“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让我心疼,我希望可以让你快乐些。所以我来了。”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心疼。

    我一直以为我和F之间会发生些什么,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那们依偎着细语,我叫他F,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问他的真名,他也一直没说。

    说这样一直聊到吃晚饭的时间,F说:“找这里最好的饭店。我请你好好吃一顿。”

    我很少在外面吃饭,但我想起陶然曾经跟我提过多次的“怡然居,”应该是很不错的一个地方,我们打的去了“怡然居”。F一直握着我的手,因为一出门我的手就变得冰凉冰凉的。在出租车上,F对我说:“我看北方不适合你,要不你跟我去南方吧,我家门口有一大片花园,你可以坐在阳光里写作,写你自己的书。”

    “你在诱惑我,”我轻笑着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焉知你会不会把我给卖掉?”

    “要想过新生活,就得冒险,这可是没办法的事。”他的下巴低着我的头发,司机暧昧地看我们一眼,我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两个人,要了很大的包厢。

    没想到的是,我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竟和陶然狭路相逢。陶然显然比我更吃惊,他说:“麦丫?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朋友请吃饭。”我说。

    陶然说:“你哪里来的朋友?”

    原来他也知道我没有朋友。

    我正想着怎么回答他呢,他一把把我拉到边上:“麦丫,你是在跟踪我?你不会变得那么俗气吧?”

    我狠狠地甩开他。低声说:“滚。”

    我回到包厢,F说:“怎么搞的,出去一下脸色就这么差?”

    “没什么。”我说。

    “喝杯酒暖暖身子。”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我推开说:“我从不喝酒。”

    “喝一点点酒对你有了处。”F再将酒杯递到我唇边说:“试试?”

    陶然就在这时推门而入,他看看我,再看看F,厉声说:“麦丫,他是谁?”

    “朋友。”我说。

    “我看不是一般的朋友,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陶然气势汹汹地盯着我,风度差到了极点。服务小姐赶紧带上了门。

    “请你出去。”我说,“这里不欢迎你。”

    F低头喝茶。

    陶然说:“你马上给我回家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别对她那么凶。”F说话了,“她今天是我请来的客人。”

    “她是我的女人!”陶然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知道是你的女人,你急什么?”F淡淡地说,“何去何从是她的选择。”

    “出去!”我再次说。

    陶然铁青着脸指袖而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我强作欢颜跟F说:“干杯!”

    “他很爱你。”F说,“可惜的是年轻人总是不懂得呵护爱情。”

    “你是在说你自己?”我敏感地说。

    “也许吧。”F笑笑,“不过他要是失去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何去何从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把他的话扔还给他。

    吃完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F就要赶到机场。

    “乖。”F摸一下我的头说,“是我不好,本想给你带来快乐,没想到却是给你那么大的麻烦。”

    “别那么说。”我说。

    “那我走了?”他说,“我出差三天后回家。到时我们网上见。

    车子开走了,可过了一会儿又绕了回来。F摇开车窗大声对我说:“麦丫,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我问。

    “全新的生活,阳光下的写作,你完全可以自己做选择。”他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想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路灯下看F的名片,他姓居,叫居新。

    名片上很精致,上面的头衔也很大,某公司总裁。

    我信,F有总裁的气质。

    我回到家里,等了很久,陶然一夜未归。我在天明的时候的打他的手机,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我记得那声音,她应该叫翠娜。

    她对我说:“陶然不想见你。”

    我强撑着去报社上班,到了单位,大家都用关心的眼光在看我。小齐上来挽住我说:“麦丫我想会没事的,做个小手术也许就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齐掩口奇怪地说:“你昨天没来,我以为……”

    我走到我办公桌前,上面放着我体检报告。

    “没事的,没事的,”小齐罗罗嗦嗦地说:“发现得早,根本就没事的。”

    我笑着说:“当然,当然,这没什么。”

    我在第二天办了辞职,我没有跟陶然说再见,当然也不会去找F.。我拿着我行礼去了北京,隐满了我的病情。只是说自己失恋。

    我的学姐收留了我,给我吃给我住。还给我一台手提电脑。我整天整天地叭在电脑前敲字,幻想着自己在写作中死去。奇怪的是我一直没死。我的勤奋感动了我的学姐,她有一天对我说:“有个长篇的机会,版税挺高。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写完了一本长篇,拿到生平第一次版税后我去复查了我的病,我拿着我以前的报告单,北京的医生愤怒地说:“这报告真不负责,要真是这样,你还能活到现在?”

    “那……”我问。

    医生俏皮地说:“注意你的饮食和心情,你可以长命百岁,”

    我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经过书店,我的书正在热销,学姐说已有人想将它拍成电视剧,爱情剧,总是有人愿意看的。

    我想起陶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坐在空屋子里充满悔意地想念我。我又想起F,我没有给他答复,他就永远地在网上消失了。

    F不知道,我没有选择他只是我不想再次伤害他,那时的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长了。但是我一直保留着那张名片,我很想去看看名片上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终日阳光灿烂,开满了鲜花。

    我掏钱买了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叫《两个人的八小时》。

    爱情是长长的一生的,怎么可以只有短短的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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