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杀的人若是比他认识的人多,那就必定是很寂寞的。
肖一醉就是一个寂寞的人。
江湖中的人不一定都听说过肖一醉这个名字,但一定知道他那把剑。据说他那把剑,从不示于人前,所以,见到过这柄剑的人不是死人就是瞎子。
说到这柄剑,名字就已经够吓人了,削魂剑,一柄专削人魂魄的剑!见过肖一醉的人都猜不出他那把剑放在哪里,因为他身上从未带过任何的兵器,那把削魂剑难道是隐形的不成?
一个人的武功若是太好,就会受高手注意,而一柄剑若是太出名,就一定会受冷到千山的注意。
神剑庄的庄主冷千山只有一个爱好——收集名剑,家中藏剑阁里的宝剑是多得数也数不清。聪明的人都知道,那些宝剑当然不会自动飞到神剑庄,每一柄剑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当冷千山看到看肖一醉的时候,也没有看到那柄要人魂魄的剑,他只看到肖一醉坐在他家的门口喝酒。
“你来找我?”
“不错。我知道就算是我不找你,你也会来找我的。”
“哈哈,找我有事?”
“找你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想要的。”
对于削魂剑,冷千山早想见识。所以冷千山决定和肖一醉赌一把,赌注便是一条人命和一柄剑。
“你的剑呢?”
“在你该看到的时候你自然会看到。”
赌注已下,尽管赌桌上没押宝,但赌局还是要继续下去,冷千山知道,若是肖一醉的命在他手里,剑自然也不会跑得到哪里去。
肖一醉懒懒地喝着酒,甚至没有多看冷千山一眼,在冷千山出招的那一刹,他才抬起头。然后,冷千山看到了一条白线划过他的眼前,接着感觉喉咙有一点凉,似乎还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不,是血流的声音。
那一条白线就是那柄削魂剑?冷千山睁大着眼看着肖一醉。
“你已经看到了。”肖一醉冷冷地说。
尽管是不相信,但冷千山已没有机会再看第二眼,因为他的眼不能再眨第二次了。
三个月后的京城,所有的皇亲国戚人心惶惶,只因每个王爷家中最值钱的宝贝都人被盗走。
据说盗宝的是一个女贼,走时还留下一幅雪花图。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京城势力最大的成王爷家里的那颗夜明珠。
肖一醉坐在成王爷家书房的屋顶上,边喝酒边皱着眉。
“这酒很难喝吗?想来成王爷定是个小气鬼。”
肖一醉抬起头,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的面前,几乎是笑弯了腰。
“为什么说这酒难喝?”
“看你喝酒的样子,眉头皱得那么深,不是难喝是什么?成王爷真是小气,请来帮忙的人都舍不得请他喝一口好酒。”
“错了。”
“什么错了?”
“酒是好酒,只是喝酒的人心情不好。”肖一醉缓缓地站起来。
“心情不好就该喝醉,醉了,自然心情就不会坏了。”
“见不到你,我就只好每天都坐在这里,这样我的心情怎么会好呢?可我若是醉了,你来了我都不知道,那岂不更是遗憾?”
“难不成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我在等着看你怎么拿走成王爷家的夜明珠。”
那女子更是笑得快蹲了下来,“我可不要他家的夜明珠,他那么小气,我若真的偷走那夜明珠,他怕是会气死。”
“那你要什么?莫不是只想要当个女贼好玩?”
“你说,要是我不偷走那么多王爷家的宝贝,成王爷又怎么会请出你来护宝呢?”
“那就是说,是你在等我了?”
“没错。”那女子不再笑了。“若不是我跟了你一段时日,恐怕没人知道你肖一醉原来就是京城里的第一捕快。要和你动手,我只好犯案。”
“我和你有仇?”
“是的。你杀谁我都不管,但你不该杀死我大哥。”
“你大哥?”
“我是冷千山的妹妹,冷暮雪。”
“冷千山手上有太多条命案,我不得不杀他。”
“因为他是我大哥,所以,我也不得不来报仇。”
冷暮雪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柄剑,直逼向肖一醉,剑尖到达肖一醉的面前时,她的手腕突然轻轻一转。
肖一醉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片漫天落下的雪花,美艳之极,而舞剑的冷暮雪在那一刻也变得异常的美丽,一时间竟将肖一醉看呆了,好象舞剑的不是一个来杀他的人,而是一个为他舞蹈的情人。
“想不到你的剑舞得比冷千山还好。”肖一醉轻轻拈住冷暮雪的剑尖。“只可惜你仍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想看你那柄削魂剑。”
“你应该知道我这柄剑没人看过,除非死人和瞎子。”
“我非看不可呢?”
肖一醉笑了,“我还不想杀你,你舞的剑实在是很漂亮。”
“我的剑不是舞来看的,是用来杀人的。”冷暮雪把剑从肖一醉的指尖抽出来,再刺向肖一醉。
肖一醉眼中的雪花似乎越来越多,冷暮雪在剑招中也越来越美,而肖一醉竟更痴了,仿佛在这一剑之中,喜欢上了这个要他命的女子。
冷暮雪把剑指向肖一醉的喉咙,肖一醉的手中竟挥出一条白线将冷暮雪手中的剑震落在屋顶上。
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削魂剑竟然是肖一醉嵌在腰带上的一条银边?一柄薄如蝉翼,柔软如发丝的削魂剑。看着肖一醉把剑系回腰间,冷暮雪又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我看到你的剑了,你是让我变成死人,还是变成瞎子?”
“我说过我不想杀你,可要是让你变成瞎子,又不如杀了你,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肖一醉叹了一口气。
“那很好办,我杀了你,你的难题就解决了。”冷暮雪从袖里掏出一柄短剑。
“你的剑还不少,难道你练过戏法?”肖一醉有点好笑。
“想要杀你,当然要多点准备。”冷暮雪冷冷地说。
月光下的冷暮雪把剑舞得温柔细致,丝毫没有一点杀气,这样的剑怎能杀人?肖一醉只管站在剑光外边笑边看,像是在欣赏一个美艳绝伦的舞姬在翩翩起舞。
屋顶实在不是一个“跳舞”的好地方,剑尚未舞到肖一醉的面前,冷暮雪脚下一绊,眼看要滚落下屋顶,肖一醉飞身轻轻托住了她的腰身。托住冷暮雪的同时,冷暮雪手中的那柄短剑抵住了肖一醉的小腹。
肖一醉轻叹了一口气,“我的剑削魂,你的剑法却销魂。看你舞剑,我竟忘了你是要杀我的人。哈哈,削魂剑下销魂死,削魂剑配上你的销魂剑法,还算有点意思,不如把我的削魂剑给你一用吧。”
肖一醉解下那柄薄如蝉翼的剑,送到冷暮雪的手中,尔后,剑在他的眼前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人再在江湖中看到过肖一醉,也没人再听闻削魂剑的消息。
一年后,神剑庄再现江湖,庄主是美艳如花的冷暮雪,镇庄之宝竟是曾名镇江湖的削魂剑。
那肖一醉到哪去了?莫不是死在冷暮雪的剑下?曾有好事者在庄外打听。守门的庄丁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答到:“你才死了!我家姑爷在后院喝酒呢。”
肖一醉原来已不再寂寞,那柄削人魂魄的剑,却不知该叫削魂剑还是销魂剑了。
说到底,还是情爱之剑要胜于削魂剑,而这柄情爱之剑,正在神剑庄,在肖冷二人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