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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惊魂
作者: 凯子7 
发表时间 2005-08-27 21:5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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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沙漠,客栈。

    洁白修长的手,滚动着的两个铁蛋,漆黑的铁蛋。

    手和铁蛋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他抬头,眯眼望着天空。

    “风大天阴,要有沙尘暴了吧,有生意了,有生意了。”他喃喃自语。左手中的铁蛋转的更快了。

    

    远远的,有一骑飞驰而来。马蹄声越来越响,马上那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楚,来者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俊朗的脸上还刻着青春的痕迹。

    “老板,一间上好客房!”他话还未讲完,人却已经从马上跃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然后冲里面喊道:“一间上好客房!”

    “好类!”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二叫道,“客官里面请!”

    年轻人正要迈步进去时,突然一个声音远远的从沙漠处传来:“柳小飞,别忘记是两间上好客房!”

    柳小飞眉头一皱,不情愿的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全身白衣的小伙子纵马接踵而至,马还未停稳,他双腿一夹马肚,腾空而起,继而左脚点马背,然后右脚点左脚背,几个跟斗,忽的落在地上。

    坐在凳子上的中年男人不由轻呼:“武当踏云步!”

    柳小飞望了中年男人一眼,然后看着白衣人,嘴里轻轻道:“老板,好眼光啊!”

    中年男人也望了柳小飞一眼,道:“客官也好眼光啊,刚到门口就知道我是这老板!”

    柳小飞笑了笑,道:“如此恶劣的环境,你还有一双白净的手,而且有功夫把玩着铁蛋,不是客栈老板,难道还是小二不成?”

    中年男人微微笑着问:“那你为什么不把我当成这里的顾客呢,象你一样从远方而来的顾客!”

    柳小飞胸有成足道:“从你的气势和眼神中我可以断定,你对这客栈有着熟悉的感觉,所以我就小赌一把,脱口叫了你一声老板!”

    中年男人放下铁蛋,鼓掌道:“好!好!赌的好!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气魄!”

    这时,白衣男子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了,听到中年男人最后的一句话,不屑的撇撇嘴,道::“他哪来的气魄?只不过仗着点小聪明罢了!”

    柳小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中年男子也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白衣男子也不管他们的反映,踏进客栈,高声道:“小二,拿些好酒好菜来,大爷我赶了一天的路了,这该死的鬼地方,怎么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小二答道:“大爷,本客栈就有一个澡堂,专供象大爷这样赶远路的人沐浴用的!”

    白衣男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道:“你们这个客栈考虑的还真周到!柳小飞,等会我去洗澡,你帮我看着我的东西啊!”

    柳小飞在他面前坐下,笑着说:“西门兄这就见外了,干脆咱俩一起洗好了!”

    白衣男子尴尬的笑了笑,说:“可惜我只喜欢一个人洗澡!”然后冲着门口正仔细听他们说话的中年男子道:“叫老板见笑了,我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毛病,喜欢一个人洗澡,老板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道:“无妨!在下许宇峰!不知客官……”

    白衣男子打断道:“那小子叫柳小飞,我叫西门仇!”

    “久仰久仰!”

    

    酒菜之后,西门仇跟柳小飞各自进了自己的客房。

    沙尘暴开始侵袭这个孤弱的客栈。许宇峰已经见惯了这种天气,只是把凳子搬到了客栈里面,关上了门,苍白的手继续滚着漆黑的铁蛋。铁蛋碰击发出的嗒嗒声,渐渐隐没在沙尘暴的狂啸中。

    

    夜色笼罩着整个沙漠,呼呼的风声在客栈上空不停的穿梭着,让人觉得心寒。

    这样一个夜晚,每个房间都把门窗关的紧紧的。

    西门仇拿了衣服,来到了客栈后面的澡堂,温水充斥着整个澡堂,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澡堂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刚要脱衣服,突然,一声惨叫在客栈中响起,刺耳的声音在夜晚显的格外的阴森!

    西门仇不由一颤,丢下衣服,抓起放在一边的剑,冲出了澡堂,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柳小飞也冲出了自己的房间,两人在楼梯口碰到,互相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疑惑,然后往发出惨叫声的大厅跑去。

    

    大厅这时已经陆续来了很多住店的客人。

    客栈老板许宇峰正凝神看着大厅的中间。

    柳小飞顺着他的眼神望去,赫然是一具尸体,一具肋下插着剑的尸体,客栈店小二的尸体!

    血,从尸体的身上淌开了,渐渐漫向周围。但他的眼睛却瞪的老大,仿佛临死之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西门仇不由把脸转向一边,有作呕的感觉。

    大厅中议论纷纷,乱成一团,惊恐爬在每个人的脸上,整个的被一股恐怖气氛所笼罩着,仿佛无形之中有着一只魔爪,随时会抓向其他人。

    柳小飞拨开人群,来到尸体前面,问一边的许宇峰:“谁第一个赶到大厅的?”

    许宇峰叹了口气说:“是我。我正在门口那坐着,听见惨叫后马上赶过来,然后看到跟了我七年的店小二躺在血泊中!”

    大厅离大门不远,许宇峰是客栈老板,做为一个老板,总希望能更多的客人来住自己的店,他在门口那守着并不奇怪。

    柳小飞蹲下来,许宇峰也跟着蹲了下来,他又叹了一口气,轻轻替店小二抚上了瞪大的双眼。

    柳小飞望着尸体,心中充满了疑惑,从大厅到门口虽然很近,但从澡堂那到大厅更近,而自己跟西门仇却反而比许宇峰到的迟,难道他在说谎?

    想到这,他细细的在尸体上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被翻动过的痕迹。随即用余光打量了一边的许宇峰,他身上也没有血迹什么的。柳小飞心中打满了问号。

    

    尸体已开始渐渐冰冷,柳小飞盯着许宇峰的眼睛道:“你把他埋了吧,入土为安!”

    许宇峰红着眼点点头,直直的盯着尸体。

    半晌,柳小飞才把眼光从许宇峰身上移开。没有破绽?柳小飞奇怪的想,难道不是他杀的?

    正当许宇峰把尸体搬起来时,柳小飞突然叫道:“等等!”

    等等!这两个简单的词仿佛有无形的魔力,打断了边上的一切活动,周围的空间也似乎停顿了一下。

    众人惊讶的看着柳小飞,而柳小飞则看着尸体边上的一个瓶子。

    

    瓶子。

    一个横放的瓶子。

    一个满是鲜血的瓶子。

    刚才因为被尸体挡着,所以没有人在意那有一个瓶子,当许宇峰把尸体搬开时,它才露了出来。

    柳小飞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夹起瓶子,整个瓶子里面都是鲜血,红红的血充斥着瓶子的每一个角落。

    西门仇几乎叫了起来:“柳小飞,快扔掉那恶心的东西!”

    整个大厅的人都惊讶的看着西门仇,奇怪他有那么大反映。柳小飞拿瓶子,关他什么事情?

    西门仇脸一红,道:“我从小对血就过敏,而柳小飞又是我好朋友,所以……”

    柳小飞没有扔掉瓶子,他反而把它当成了宝贝,用布包了一下,随身放在了衣袋里!

    

    因为沙尘暴还没退去,人无法出门,所以店小二的尸体不得不被放在了客栈的一个小房间里。虽然所有的客人都不愿意,但他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任由许宇峰和柳小飞把这具恐怖的尸体抬进了那个小房间。

    令西门仇惊恐不已的是,那个小房间就在他的房间的正下方,所以他软磨硬泡的跟柳小飞换了一个房间。

    

    夜已深了,风沙还在肆虐。

    虽然发生了命案,但睡意仍旧侵袭着每一个人。

    他们或许无法睡着,但他们宁愿闭着眼睛装做睡着,也不愿意别人看不起自己,以为自己胆小害怕。

    

    西门仇不敢一个人在空空的澡堂里洗澡,他只好拿了衣服,回到了本属于柳小飞的房间。他先紧紧的把门关了,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信所有的门窗都已经关死了,然后才躺到床上,可是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店小二那瞪大的空洞的眼神。西门仇几乎窒息。紧紧的搂着被子。

    可有些时候,你越是想躲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却越偏偏要找上你!

    那个时候,西门仇听到了楼梯上轻微的声音。

    

    柳小飞也没有睡着,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死人他见的多了,何况象西门仇那样胆小的男人并不多,一想到西门仇,他不禁笑了起来。

    柳小飞思索的更多的,是关于整个凶杀案的前后,他从听到残叫声一直回想到把尸体搬进那个房间,每个细节都细细回想一遍。

    然后又摸出那个瓶子,满是鲜血的瓶子。

    瓶子本来是透明的,鲜血均匀的凝固在内部四周后,它变成了红色,一个红瓶子。

    那个时候,柳小飞听到了楼梯上轻微的声音。

    

    西门仇在床上辗转难眠,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似乎是上楼来了。

    终于,他忍不住爬了起来,壮着胆子点了灯,微微拉开了点门。

    过道上一片漆黑,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声音也没了。有的,仅仅是外面风沙的声音。

    西门仇颤抖着摸着出去,微弱的灯光在过道上摇摇晃晃,好象随时会灭掉一样。他不得不用一只手去罩着灯火。

    他直了直身子,安慰自己,不怕不怕,他心里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嘛,有什么好怕的。

    

    外面风还在肆虐着,狂风从客栈的缝隙中穿进来,在过道和楼梯上寻找着所有能摧残的目标。

    啪啪,西门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凭着微弱的灯光,才发现发出声音的原来是楼梯口挂着的几个鞋子。不由松了口气。他知道这里的人有一种习俗,就是死了人之后,要把死者的鞋子在楼梯上挂七个夜晚,以表示对死者亡灵的抚慰。

    西门仇的心情变的稍微轻松了一点,正想回房间去。突然,他感觉楼梯下一个阴影闪过。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楼下还是黑乎乎的。他不由怪自己的眼睛,那么黑,怎么还会看的见阴影?一定是看错了。

    回房间吧,他想。

    刚转身,啪的一下,他的灯被打落,然后被一个黑影捂着嘴巴拖到了一边。

    

    西门仇吓的魂飞魄散,想大声尖叫,却被捂着口,只能使劲的挣扎。

    “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柳小飞!他脑子里闪过柳小飞欠扁的脸蛋,忙回头看,果然是他!

    柳小飞没有看他,只是奇怪的朝楼梯下看着。

    西门仇也顺着他的眼光往楼梯下看去,然后见到了以后经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一幕。

    一个长发身影幽幽的从楼梯下走过,融入了黑暗中。

    

    柳小飞放开了西门仇的嘴,西门仇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了,衣服被汗水浸的湿透。

    “鬼!”良久,西门仇才颤抖的说。

    柳小飞没有说话,他只是皱着眉头。

    良久,柳小飞突然站起了身子,西门仇又被吓了一跳。

    “你要去哪?”西门仇问,“不会是要去楼下追那个鬼吧?”

    “去看看许宇峰!”柳小飞说,“鬼怎么能追的上?”然后,朝许宇峰的房间走去。

    “我,我也去,等等我!”西门仇这个时候只有跟别的人在一起才能感觉好点,忙站起来,跟着柳小飞。

    

    许宇峰的房间在二楼过道的最末端,柳小飞和西门仇走到了他门口。

    柳小飞伸出手,轻轻的敲了敲门,没有反应。西门仇突然有了股不祥的预感。

    柳小飞稍一犹豫,果断的用力推门,门居然应声而开!没锁!

    空!空空的房间,空空的床铺,空空荡荡!

    西门仇惊讶的看着这个大房间,除了一张床,其他居然什么都没有!

    “他人呢?”西门仇象是在问自己,又象是在问柳小飞。

    柳小飞紧皱眉头,托着下巴,仿佛在思考什么,没有说话。

    “难道那个影子不是鬼,是他?”西门仇又问。他心里当然希望事实上是这样,毕竟这个事实容易令自己接受。

    这个事实实际上容易令任何人接受。

    

    柳小飞还是没有说话。他走出房间,拿着灯往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西门仇追在他后面,奇怪的问。

    “去放尸体的房间!”

    “什么?”西门仇头皮一阵发麻,“去那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西门仇抖颤问:“他是被别人一剑刺死的啊!不能不去吗?”

    柳小飞回过头来,微笑着说:“你当然可以不去,你完全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享受一个人的清净!”

    西门仇挺了挺胸膛,道:“我……我又没说不去!去!干嘛不去?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放尸体的是一个小房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

    门被推开。柳小飞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干嘛不动?”躲在他身后的西门仇问。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看!”西门仇说是说不看,但还是忍不住探出头往里面看去,然后也象柳小飞一样楞在了那里。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尸体呢?”西门仇脱口而出。

    柳小飞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无法回答。

    整个事件还没有一点头绪,但问题却是越来越多了。

    “难道是许宇峰把尸体拿走了?”西门仇小声问。

    “看来只有先找到许宇峰才知道原因!”柳小飞轻轻说。

    

    许宇峰到底在哪里呢?柳小飞咬着牙,自语道。这么恶劣的天气,他到底去哪里了?

    两人往楼梯口走去,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西门仇跟在柳小飞的后面,不时紧张的回头,害怕后面有鬼跟来,他已经被彻底搞糊涂和吓怕了。

    “不如我们……我们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客栈吧?”西门仇小声道。

    柳小飞没有说话,猛的停住了脚步。

    西门仇差点就撞了上去。“怎么了,你?”他有点生气的问。

    柳小飞蹲下了身子,把灯也往地上放去。“你看到了吗?”他问。

    西门仇凑过去,说:“什么啊?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你看,有水迹,这里有水的痕迹!”柳小飞指着地上说。

    地上,水在灯火下幽幽的泛着反光,如果没有这灯火,这乌七八黑的还真看不到地上有水。

    “有水怎么了?”西门仇奇怪的问。

    “无缘无故哪来的水?肯定有人来过!”柳小飞肯定的说。

    “可能天下雨,房屋漏水……”西门仇刚说出口就想起这是在沙漠,终年几乎无雨,忙闭上了嘴。

    这么晚了,谁还会出来呢?

    柳小飞站起身子,转身望向黑暗的大厅,他拍着自己的脑袋,他可以肯定自己摸到了某个头绪,却就是说不出来。

    

    两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当然柳小飞是在想凶杀事件的头绪,而西门仇却是在想着鬼会不会再来找他。

    

    次日,风沙还未停。

    客人们抱怨连天,客栈里死了人,而且是被人杀死的,谁还想多留一晚?但天公偏偏不作美,风更大,沙更多。他们只能再多呆一晚。

    老天保佑明天天气马上变好。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这么祈祷着。

    西门仇也祈祷着,眼睛红红的,他可不希望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而柳小飞,则祈祷着能够见到许宇峰,问问他到底昨晚去哪了。

    

    或许是老天开恩,柳小飞一大早就看见了许宇峰。他仍旧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苍白的手仍旧把玩着漆黑的铁蛋,双眼仍旧望着紧闭的大门,好象大门随时可以被推开,随时有顾客有生意上门似的。

    柳小飞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老板,早啊!”

    许宇峰转过头来,看了柳小飞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转着铁蛋。

    柳小飞一愣,随即又笑着问:“昨晚睡的可好?”

    许宇峰还是没有说什么。

    柳小飞呆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刚想走开,突然听见许宇峰喃喃的声音:“冤冤相报何时了?何时了?何时了?”

    

    西门仇正吃着早餐,柳小飞微笑着来到他跟前,一点也不客气的把他面前的茶叶蛋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西门仇嘲讽的说:“吃了闭门羹还笑的这么开心,脸皮还真厚!”

    柳小飞嘴巴里塞满了蛋,含糊道:“脸皮是靠锻炼出来的,越锻炼越厚!”

    然后,他喝了口水,问:“你对剑很了解,我想考你一下,如果我想杀了对方,而且想让他流很多血,最好刺哪里?”

    西门仇想也不想,就说:“脖子,脖子是连接头跟身体的地方,最脆弱,也最容易流血,还有就是手腕,那里也可以留很多血!”

    “如果我插在他肋下,那会不会流很多血?”

    “不会,因为那有肋骨,会阻挡你剑的去势!所以出的血明显减少很多!你问这个干什么?”西门仇想也没想,说。

    柳小飞诡异的一笑,道:“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许宇峰安静的坐在床头,他左手滚着两个铁蛋,右手拿着一杯茶,一杯红红的茶。

    滚铁蛋的左手沉稳,有力,拿红茶的右手颤抖,无力。

    他看着发抖的右手,静静的看着,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恐惧?是绝望?还是深情?没有人能够看懂,包括柳小飞,包括西门仇!

    柳小飞说:“你的手受伤了?”

    许宇峰说:“我的手受伤了。”

    “很久以前?”

    “快十五年了。”

    “我知道江湖上曾有个轻功高手,叫蝴蝶仙子,她的右手也跟你一样,但十年前她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去扶桑了!”

    许宇峰笑了笑,他放下手中的红茶,道:“蝴蝶仙子是女的,但我却是男的!”

    柳小飞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女的难道就不可以是男的吗?”

    这是很奇怪的一句话。

    可偏偏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感到奇怪。

    

    良久,许宇峰才叹了口气,说:“你这次又赌了一把?可你却又赢了!不错,我就是蝴蝶仙子!”

    柳小飞一点也不惊讶,也叹了口气道:“女扮男装十年!我不得不佩服你!”

    蝴蝶仙子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柳小飞笑了,说:“我柳小飞看别的可能会看错,但女人若想扮成男人,却逃不过我的眼睛!”说着,冲身边的西门仇瞧了瞧。

    蝴蝶仙子古怪的望了望西门仇,西门仇笑了笑,然后从脸上扯下了一张脸皮,居然是个女人,漂亮的女人!

    柳小飞说:“她叫苏婷婷,不叫西门仇,她跟你一样,也喜欢女扮男装!”

    苏婷婷白了柳小飞一眼,然后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是女人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柳小飞道:“因为许宇峰是一个女人的思想已经在我的心里先入为主了!”

    蝴蝶仙子和苏婷婷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脸的迷茫。

    “人是你杀的吧?”柳小飞微笑着问。

    蝴蝶仙子点头:“是我杀的!”

    柳小飞说:“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怀疑是你杀的,因为从门口到大厅的路程比从澡堂到大厅要长,但你却比婷婷她先到,而且你又是第一个看到店小二尸体的人,所以你的嫌疑最大!你怕我会去查他的尸体,所以提前把尸体移走,又装神弄鬼,想叫我们相信是店小二的魂魄在闹事,呵呵,真是笑话,更笑话的是居然还有人相信!”说到这,他朝苏婷婷眨眨眼,苏婷婷则气鼓鼓的回敬他一个白眼。

    蝴蝶仙子说:“现在想想,当时我的确是画蛇添足了!但你究竟怎么知道我是女人的?”

    “是你的手!”柳小飞说。

    “手?”苏婷婷愣愣的看着蝴蝶仙子的手。

    本来就很苍白的手,在漆黑铁蛋的映衬下,更加散发出一种神秘的白光。

    “不错!”柳小飞道,“脸蛋和身材可以化妆,但你却忘记了手,女人的手修长白净,男人的手粗大黝黑。你的手跟婷婷的手一样。我刚到客栈时就注意到了!而且那晚你去洗澡,虽然你很小心,但楼梯上还是留下了你的水印。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晚上去洗澡呢?因为他不是个男人,只是个女人而已!”

    苏婷婷恍然大悟,道:“原来楼梯上的水是洗澡水啊!”

    柳小飞道:“沙漠中最珍贵的就是水了,而楼梯的边上就是澡堂,不是洗澡水,难道还是茶水?笨!”

    苏婷婷顶嘴道:“你才笨呢!”

    柳小飞微微一笑,道:“因为我以前就被一个女人女扮男装耍过,所以一开始我看到你纤细的手,就在想你是不是个女人,正因为这个想法,所以我总用女人的角度去看你,一个人外貌上可以改变,但你却忘记了你本身是个女人,有些东西在无意中你是以女人的方法去解决的!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但旁观者清啊!”

    苏婷婷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柳小飞笑道:“因为有种人天生就有毛病,明明是女人,却经常扮男人,搞到最后连女人自己的特征都忘记了!”

    苏婷婷使劲打了他一拳,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蝴蝶仙子长长叹了口气,道:“那你接下来想怎么样?”

    柳小飞说:“杀人是要偿命的!”

    蝴蝶仙子道:“你想杀我?恐怕很难!”

    柳小飞道:“我只想把你送官府,我没杀你的权力!”

    蝴蝶仙子呼的把脸上的一张假脸皮撕了下来,露出风韵犹存的容貌,道:“看来,你是想对我动手了!”

    柳小飞说:“听说蝴蝶仙子的剑很快!”

    蝴蝶仙子道:“可惜自从十年前一战之后,我就不用剑了!”话音刚落,她手中的两个铁蛋突然分袭柳小飞和苏婷婷。

    苏婷婷忙拔剑迎上。

    乒的一声,她手臂震的发麻,长剑几乎脱手,不由骇然。

    柳小飞比她好多了,他不但躲过了铁蛋的突袭,甚至还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把武器拔了出来!

    匕首!蝴蝶仙子呆了一下,她没想到柳小飞居然拔出了一把匕首来!江湖上居然还有把匕首当杀敌武器的!?

    柳小飞想收到的就是她一呆的效果。

    等到蝴蝶仙子反映过来时,他的匕首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蝴蝶仙子岂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她身躯一扭,不可思议的从柳小飞手下滑过,飘到了墙角!

    她朝柳小飞微微一笑,道:“你是抓不住我的!”然后往窗口扑去。

    柳小飞眼疾手快,右手一扬,匕首象长了眼睛般扎进了蝴蝶仙子的背部。蝴蝶仙子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慢慢转过头来,缓缓倒了下去。

    柳小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拿匕首做武器的最大好处是,它不值钱,可以扔多少是多少!”

    苏婷婷皱眉道:“我最讨厌跟死人在一起了,我们出去吧!”

    柳小飞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好,这次听你的!”

    

    房间门被关上,里面只剩下一张床和一具尸体。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夜,又一次笼罩在这个沙漠中的小客栈。

    烛火在房间里忽闪忽闪的,仿佛随时会灭掉一样。

    咿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一阵阴沉沉的冷风灌了进来,吹的烛火更是不停的摇晃着,一个黑影照在墙上,幽幽的,冷冷的,不停的随着烛光的晃动而晃动。

    黑影走到蝴蝶仙子的尸体跟前,突然冷笑了一下,轻声道:“贱女人,你肯定想不到你也有这天吧?!”

    黑影蹲下去,手刚碰上尸体,整个房间突然大亮,他骇然回头,一个人正悠闲的坐在床上,微笑的看着他,而另一个漂亮的女人,则缓缓的在房间的四周点上灯,还不时冲他调皮的眨眨眼,吐吐舌头。

    “柳小飞!”黑影失声叫了出来。

    “店小二,好久不见了!”柳小飞笑道。

    店小二?难道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店小二?可死人怎么会复活?

    

    店小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颓然的看着柳小飞。

    “怎么会这样?”他象是在问柳小飞,又象是在问自己。

    “你一定以为自己做的很出色,没有任何破绽!”柳小飞笑嘻嘻的说。

    店小二不由点了点头。迷惑的看着柳小飞:“难道有破绽?”

    “不但有破绽,而且不止一个!”苏婷婷插嘴道。

    柳小飞微笑道:“首先,你做的的确很出色,刚开始我是上了你的当,把怀疑的目光放到蝴蝶仙子头上,她的确也嫌疑最大。但你却忘记了一样道具,那是致命的!”说到这里,柳小飞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一个红色的瓶子,“很熟悉吧,这是你装血用的瓶子!我们搬动你的身体时,我从你身下找到的,可能是当时太匆忙了,或者是你太不以为然了,居然没丢远这个瓶子。你肋下中剑,却流了好多血,我问过了婷婷,她说一个人肋下受伤不会流很多血,再加上这个瓶子里面四周居然全被染成了红色,要知道,瓶子当时是倒下的,就算染了血,那也只是倒在地上那一边有血,不可能里外四周全是血,所以,你是把这个瓶子装满了血,然后用苦肉计,自己在自己身上插一剑,把瓶子的血全倒出,再惨叫,让我们以为你是被别人杀的!”

    柳小飞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唉,说的好累!”

    店小二脸色发白,道:“我确实大意了点!”

    柳小飞道:“你也算聪明了,算过了从澡堂到大厅的路程比从门口到大厅的路程要短,而那个时候客栈老板居然先到!的确是高啊,当时连我也蒙过去了!但你却没想到我查出了原来客栈老板是女扮男装,原来她就是以轻功闻名的蝴蝶仙子!我们的破轻功当然比不上仙子的轻功高明!“

    店小二冷冷道:“你们的轻功也已经算不错了!”

    “你把我们引向是客栈老板杀了你这个假象,然后想借我们的力量杀了客栈老板,借刀杀人,够狠!你认为杀一个还不够,所以那天晚上你还想去把婷婷杀了,再留下客栈老板杀人的证据,因为你知道婷婷是女人,是我的朋友,你想叫我彻底疯狂,让我把客栈老板杀掉!”

    店小二道:“还有一点,因为我知道她的功夫最弱,胆子最小,我最容易下手!”

    “可惜你太吵了,把我也吵醒了!”柳小飞道,“所以你只好逃走!”

    “所以那个晚上,你的尸体失踪了!因为你知道我们一定会来仔细检查你的尸体的!”苏婷婷道,“不过那晚的确是吓坏我了!”

    “你将计就计,想让我们以为是客栈老板把你的尸体藏了起来,可你却没想到那个时候她却在洗澡!女人洗澡的时候难道还背着个尸体不成?”柳小飞道,“听说西域有种功夫叫诈尸,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店小二道:“蝴蝶仙子说的不错,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却已经太晚了,蝴蝶仙子已经被你杀了!”

    “谁说我死了?”突然,已经死去的蝴蝶仙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问他。

    店小二这次是真的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你不是已经……”

    “已经被我杀了对不对?”柳小飞以胜利的姿态道:“难道就容许你装死,而不允许我们也玩这一着?不然怎么把你引出来?”

    店小二低下了头,突然朝一边的苏婷婷扑去,因为他知道,柳小飞和蝴蝶仙子的功夫都在自己之上,只有对制服苏婷婷他比较有把握,只要制服了苏婷婷,就不容柳小飞不听话。

    他想的很周到,的确很周到。

    可当他抓住苏婷婷的手时,却反被苏婷婷一把扭住。

    店小二蒙了,彻底的蒙了。

    柳小飞拍着手道:“你又算错了一步!哎,你也不想想,蝴蝶仙子扮男人扮的那么象,她难道会不懂易容之术?”

    然后,苏婷婷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蝴蝶仙子也扯下了脸色的人皮面具。

    店小二这时才发现,自己扑向的不是苏婷婷,而是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的蝴蝶仙子,而倒在地上假装蝴蝶仙子尸体的,则是苏婷婷。他长叹一声,道:“柳小飞,我算是真的服了你了!”

    

    蝴蝶仙子放开了店小二的手,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店小二脸色发白,回头盯着她的脸。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杀了我?”

    蝴蝶仙子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杀了你?你是我最爱的男人的儿子,我又怎么会杀了你?”

    店小二道:“贱人!十年前你勾引了我父亲,又逼我父亲杀我母亲,杀我弟弟,我永远都记着这个家破人亡的仇恨!你居然还说的出这种话?!”

    蝴蝶仙子转头,缓缓道:“虽然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但对于你母亲和弟弟的死,我是逃不掉责任的,所以这十年来,我男扮女装,隐姓埋名,因为我自责,我内疚,我不想在回到那个充满是是非非和尔欺我诈的江湖中去!”

    店小二大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你的罪恶?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原谅你吗?”

    蝴蝶仙子闭上了眼睛,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忘记仇恨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增长的!原来我错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该认识你父亲!你动手吧,我不会还手的!”

    店小二恨恨的咬着牙,拔剑向蝴蝶仙子刺去!

    

    叮的一声,店小二的剑掉落在地!蝴蝶仙子瞪大了眼,店小二瞪大了眼,苏婷婷瞪大了眼!他们都看着那把掉落的剑,剑上钉着一把匕首,柳小飞的匕首。

    “为什么?”店小二怒声问。

    “为什么?”柳小飞很奇怪的反问他,“她为什么要死?”

    “她逼我父亲杀了我母亲,杀了我弟弟,难道还不够?”店小二狂叫道。

    “你看到了?”

    “我父亲临死前亲口对我说的!”

    “你错了!错的很厉害!首先,并不是她勾引你父亲,而是你父亲去勾引她……”柳小飞缓缓道。

    “你胡说!”店小二愤怒的打断他。

    “你的真名叫田小连,今年有25岁了,是属虎的,左腿上有铜钱大的一块胎记!”柳小飞仍旧轻轻的说,说的很慢很慢。

    “你……你怎么知道的?”田小连惊恐的盯着他,不光是田小连,苏婷婷和蝴蝶仙子也惊讶的望着柳小飞。

    “因为,你的母亲和弟弟都还没死!”柳小飞盯着田小连的眼睛说。

    轻轻的声音,在田小连的耳边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柳小飞没看他的反映,继续说着:“那年,你狠心的父亲为了能得到蝴蝶仙子的芳心,居然趁你不在的时候,逼着你母亲和弟弟跳崖,却没想到最后失去了一切,蝴蝶仙子并没有爱上他,反而内疚的躲了起来。你父亲怒急攻心,得了一场大病,在临死的时候,他恨蝴蝶仙子,他认为是蝴蝶仙子害了他全家,所以骗了你,想让你杀了她!”

    田小连看着柳小飞,越看越眼熟,忽然大声叫道:“你……你是……”

    柳小飞苦笑了一下,道:“不错,我就是你弟弟田小飞,也就是现在的柳小飞,我跟我母亲侥幸没死,后来母亲知道父亲死了,也知道父亲要你去杀蝴蝶仙子,她知道错并不在蝴蝶仙子,所以叫我来阻止你!可这么一个大的店,我不知道哪个到底是我哥哥,所以到了现在才说出事情的真相。这十年来,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母亲跟我一直在关心着你。我们也一直关注着蝴蝶仙子你!”说到最后,柳小飞望着蝴蝶仙子,“母亲不止一次的说过,其实你也是受害者!”

    “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田小连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的叫道,“你们都在骗我!”

    可谁都知道,柳小飞说的是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田小连突然狂叫一声,冲出了房间,踉踉跄跄的跑下了楼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往沙漠里奔去。

    苏婷婷紧紧抓着柳小飞的手。柳小飞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柔声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只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他需要冷静一下!”

    蝴蝶仙子动情的望着柳小飞,道:“我这才发现为什么一开始我就对你有好感,原来你跟你母亲真的很象!替我告诉你母亲,就说我很感激她,也很对不起她!”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人知道她要往哪里去。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苏婷婷柔情的看着柳小飞,问。

    柳小飞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微笑的看着苏婷婷的脸蛋,苏婷婷红着脸低下了头。

    “回家!”他轻轻的说,“然后等待一家团圆!”

    

    沙尘暴已经停了,一缕阳光扯破了云层的阻挡,钻了出来。撒向清晨的沙漠。

    新的一天来临了。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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