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猛烈的吹,可吹不散人心中的寂寞!
雪猛烈的下,却融不化人表面的麻木!
这是个恶劣的天气,除了寒冷,还是寒冷。那是天气的寒冷,还有人心中的寒冷。
这是个孤独的小镇,大风在街道上肆虐着,刮走一切能刮走的东西。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寂寥的店铺牌匾,用更寂寥的声音,拍打着墙壁。
满是积雪的大街上,一道很深的脚印从远处延伸而来,又伸向更远的远处。明显是一个在恶劣天气中赶路的人留下的。那么大的风雪,而脚印却还没完全被埋没在雪中,可见那人才刚刚离去。
两个身影出现在小镇入口处。黑色的外套在风雪中飘摇着,仿佛两面旗帜。
“这么坏的天气,居然还有人出来!”望着雪地上那脚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们也不是出来了吗?”边上的男人微笑道。
“柳小飞,你好象总是跟我抬杠!”女人嘟嘴道。
“好啦,我的苏大小姐,我的好婷婷,别生气啦!我们走吧,去找间客栈,冻死了!”柳小飞跺着脚道。
苏婷婷嫣然一笑,道:“原来你也怕冷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说归说,两人还是往前走着,可惜,小镇上的客栈好象都事先商量好一样,集体关门。
“奇怪,难道都不做生意了?”在周围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开门的客栈,苏婷婷搓着手小声道。
柳小飞皱了皱眉头,鼻子很奇怪的在空中嗅嗅。
苏婷婷在一边笑骂道:“你又不是小狗,有什么好嗅……”
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冬天特有的寒风象刀一样割到她脸上,麻木的嗅觉突然探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腥味十足。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互相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疑惑却又惊讶的脸庞。
然后,几乎同时,他们都跑到最近的一家客栈。悦来客栈这四字招牌被冷风吹的摇摇晃晃,打在墙上噼啪直响。
苏婷婷使劲的砸着门,呯呯的响声在风雪中异样的在小镇上空回荡。柳小飞上前拉开她,倒退了几步,然后一脚把大门踹开!
一瞬间,一股屋内特有的热浪夹杂着血腥味道汹涌而出,苏婷婷肚子里一阵难受,张嘴就在门口哗啦哗啦吐开了。柳小飞则瞪大了眼睛,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客栈里面。
只见客栈的大堂里,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满地都是已经开始凝结的鲜血。
柳小飞没有说话,沉着脸,他拉着苏婷婷,又踢开了边上的客栈,结果又是满堂的尸体,一连踢了七八家客栈紧闭的大门,尸体,尸体,除了尸体还是尸体!看来整个小镇的人都已经被人杀了。
苏婷婷快抓狂了,估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尸体,她嘴巴张了张,却发觉能吐的都已经吐光了。
柳小飞轻轻拍着苏婷婷的背,说:“早叫你别吃那么多了嘛,你看看,都吐出来了,全浪费了啊!哎,里面还有小黄鱼呢,你不是说没叫小黄鱼吗?哦,明白了,感情全让你偷吃了!”
苏婷婷满脸痛苦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柳小飞道:“对我而言,一条小黄鱼就是……”话没说完,他突然一把抽出苏婷婷的剑,风一般的朝客栈边门扑去。
苏婷婷正奇怪他想干什么,然后就听到叮叮两下金属交加的声音。是凶手!她脑子里马上闪过一行字。
柳小飞握着剑,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整个头包的象个苍蝇一样,只露出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贪婪的看着前面,仿佛想吞噬一切,他握剑的姿势十分奇特,双手握着剑柄,弯弯的剑身直对着柳小飞。
这是什么剑?柳小飞一脸疑惑。更令他疑惑的是,刚才两下交手,他居然没看出来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剑法!
“他是扶桑人!”苏婷婷扶着墙,脸色苍白,有点气喘道。她曾经看到扶桑人用过同样的剑。
“扶桑?”柳小飞一惊,扶桑人到中原来干什么?
黑衣人眼神一凛,把剑往边上一挥,朝柳小飞跑了过来。快到他跟前时,忽然整个人飞身而起,双手举剑,猛的从上劈了下来。柳小飞从来都没碰到过这样的打法,匆忙将剑往头顶一横,挡住了这一剑,但身体却不由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就一屁股坐雪地上了。黑衣人不等他站稳,马上又扑了过来,柳小飞暗暗叫苦,无奈之下斜身让过这一剑,用擒拿手段朝他下巴撩去,谁知黑衣人变招飞快,下劈的剑势到中途居然改成横劈,柳小飞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慌忙将身体往后一仰,一个千斤坠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剑风带过,腰上留了一道口子。
黑衣人忽的倒退了几步,嘿嘿冷笑着,冷眼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柳小飞,突然掠身飞往客栈楼顶,然后往远处掠去。
苏婷婷急忙搀扶住快倒下的柳小飞,问:“追不追?”
柳小飞道:“让他去吧,就算追到了那死苍蝇,我们也打不过他!”
“死苍蝇?”苏婷婷疑惑道。
“你看他那脑袋,包的只露出双眼睛,不象苍蝇象什么?哎哟!”柳小飞呲牙道。
然后他停止了叫声,紧盯着脚下,苏婷婷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他的脚下有几段烧了一半的小木棒。柳小飞捡起一段,眯着眼睛端详着。
“这是什么东西?”苏婷婷奇怪的问。
柳小飞嘿嘿笑道:“迷香,听说过没?”看着一脸迷茫的苏婷婷,柳小飞叹气解释道:“就是色狼专用来做坏事的工具,这总明白了吧?恩,东西是从那个扶桑人身上掉下来的,难不成他是色狼?”
苏婷婷正想说什么,忽然一声佛号伴随着寒风传了过来:“阿弥托佛!”
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柳小飞穿过客栈,来到小镇入口,当他望着这群人时,简直以为是在做梦。因为来者中有少林方丈慈悲大师,娥眉掌门天梦师太,武当掌门张若云,欧阳世家的欧阳无情,上官世家的上官菲菲,当然,还有许多门派世家的手下。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三大门派头头,还有两大世家的顶尖年轻高手齐聚一堂,的确是少见。
慈悲大师远远就望见了柳小飞,他曾经在柳府见过柳小飞,于是双手合十问:“敢问柳施主叫我们过来,是看你的杀戮表演吗?”
柳小飞和苏婷婷都愣在了那里,苏婷婷大声道:“老和尚,你这话什么意思?”
慈悲大师眉头一皱,边上的天梦师太早已忍不住,道:“小姑娘,别那么没大没小!”
苏婷婷不服气的一插腰,道:“老尼姑,我又不是跟你说话!”
天梦师太何时被这么骂过?气的直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对方是小辈,总不能一掌把她杀了吧?
看到对方没声响了,苏婷婷才微笑的把手从腰上放下,扶着柳小飞,柳小飞则哭笑不得,这丫头,从小就被惯坏了,他心里道。
“柳施主,为什么要杀害无辜呢?虽然你柳府在江湖上盛名远播,但也不能乱杀无辜啊!”慈悲大师指着边上一家客栈里的尸体沉声道。
“大师明鉴,这些人并非是我杀的!而且,刚才大师说是我们叫您来的?”柳小飞疑惑道。
慈悲大师从口袋掏出一张纸,两指夹着,朝前一推,薄薄的一张纸在风中居然笔直的往柳小飞身前飞来,苏婷婷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柳小飞夹过纸条,看了看,愣了,上面果然写着邀请慈悲大师于今日到这个小镇相聚,有要事相告云云,而下面则是柳府的签章。柳小飞迷茫的双眼望向其他人,很显然,他们也是收到了柳府的请帖才来的。
“怎么会这样?”苏婷婷小声问。
“怎么会这样?”柳小飞也小声问。
可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这个时候,武当张掌门发现了柳小飞身上正流着血,更加肯定了他的杀人计划,不由气的发抖,道:“残害那么多条性命,你还是人吗?”
柳小飞有苦难辩,但苏婷婷却道:“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有什么证据?没证据别在这乱说!”
“证据?”欧阳菲菲冷笑道,然后把一大把匕首丢在雪地上,匕首上的鲜血渗入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苏婷婷愣在那里。
“这是我的标志性武器,匕首!他们肯定是从尸体上搜出来的!”柳小飞接口道。
“怎么会这样?”苏婷婷身体不禁摇晃了一下。柳小飞苦笑着拍了拍苏婷婷的手,象是在安慰她。
“现在怎么办?”苏婷婷低声问。
“还能怎么办?逃呗!你以为这些老古董会听你解释吗?何况他们都拿出‘物证’来了呢!”柳小飞小声道,眼睛却仍旧微笑的看着对面!
“可他们都是高手啊,我们逃的掉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哦,那我们逃吧!”苏婷婷崇拜的望了柳小飞一眼,拔腿就想逃,却被柳小飞一把扯了回来。
“有没有搞错?你还真想跑?”柳小飞道。
苏婷婷吐着舌头,道:“是你说要跑的啊!”
柳小飞白了她一眼,道:“女人为什么总是那么笨呢!”然后也不理苏婷婷那足以杀死人的眼光,高举着双手,朝对面道:“我投降,不反抗,任你们处置!”
三大门派外加两大世家,甚至包括苏婷婷都没有想到柳小飞会做出这个举动,几乎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走到慈悲大师跟前。
慈悲大师本来以为肯定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把柳小飞抓住,毕竟柳小飞在江湖上威名远播,是年轻一代高手中的佼佼者,而现在居然不费一兵一卒,简直象做梦一样。
边上的上官菲菲甚至还问了一句:“你……你没开玩笑吧?”
柳小飞冲她眨眨眼睛,道:“我从来不欺骗美女的!”然后,又朝边上几个少林派的弟子唷喝:“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拿绳子把我捆起来?”
“哦!”那几个人仿佛才从梦中惊醒,慌忙寻找着绳子捆他。
“哎,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柳小飞嘟哝道。
就这样,柳小飞跟苏婷婷便戏剧性的被抓了捆在一起。两人被扔在一个客栈的房间里,门口有着少林弟子把守着。其他的弟子都去掩埋那些尸体了,虽然天气寒冷,尸体不容易腐烂,但慈悲大师仁慈为上,决定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黑夜逐渐把小镇吞噬,寒风仍旧在刮着,雪花还是在下着。
本来热闹的小镇因为死亡而寂静,而寂静的小镇却又因为江湖人的到来而热闹。三大门派和两大世家的高手都因为恶劣天气而没有离开小镇,而是分散在各个客栈休息。慈悲大师他们五人在关押着柳小飞的房间的隔壁商量着。
“现在怎么办?”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无情问。他冷酷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果然人如其名。
“抓了柳小飞,柳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柳二娘不好惹啊!”张若云摸着胡子道。
“柳二娘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女人,何况她儿子犯了那么多条人命,她柳府在江湖上地位在高,也不能包庇凶手吧?”天梦师太道,她先前被苏婷婷一顿抢白气的发抖,现在知道柳二娘是苏婷婷的姨妈,当然不会给她说好话。
“柳小飞杀了那么多人,已经证据确足了,他死一百次还嫌少!所以要惩罚他,那现在就要杀了他,越快越好,如果等柳二娘到了,我们想动手都难了!”冰冷的声音从欧阳无情的嘴巴中迸出。上官菲菲不由把身子缩了缩。
“这个……好象太快了点吧,再怎么说也得等柳二娘到了商量一下吧!”天梦师太虽然因为苏婷婷的原因而对柳二娘有偏见,但内心还是善良的。
“师太,你以为柳二娘会好好的跟我们商量?你以为她会看着我们把他儿子杀死?那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当然,我只是建议,最后的定夺还是要看慈悲大师。”欧阳无情仍旧用他那独特的冰冷的声音道。原来他们五人中以慈悲大师为首。
慈悲大师望了一眼欧阳无情,缓缓道:“欧阳兄说的的确有他的道理……谁?!”慈悲大师双目一瞪,一掌挥向窗口。与此同时,众人听到窗台上一声闷哼,忙朝外面冲去。
欧阳无情先往隔壁房间查看,柳小飞和苏婷婷捆的好好的,然后下楼随众人朝客栈门口冲去。只见客栈的外面,众人已经用火把把周围照的一片通明。一个黑衣人站在风雪中,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握着剑,望着众人。
“阿弥托佛,敢问施主为何鬼鬼祟祟在窗口偷听我们的谈话?”慈悲大师双手合十问。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我先谢大师刚才掌下留情!”
慈悲大师一声佛号,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黑衣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说的好,那么在下就斗胆问一句,杀柳小飞的时候,大师会不会想到这句话?”
天梦师太厉声道:“这种杀人凶手,死有余辜!”
黑衣人道:“杀人凶手?请问师太看到他杀人了吗?”
欧阳无情道:“我们来的时候小镇只有他们两人,尸体刚死不久,柳小飞身上有血迹,而且很多尸体上都有柳小飞特有的匕首!那么多证据,难道还嫌少?”
黑衣人朝慈悲大师一拱手,道:“大师慈悲为怀,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绝对不容有错,在下请大师给我一晚的时间,如果天明之前在下还查不出凶手,那么柳小飞就任由你们处置!”
欧阳无情急道:“大师,你千万别……”
慈悲大师一拂手,打断欧阳无情的话,盯着黑衣人,道:“好,老衲就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黑衣人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雪,下的更大了。
第二天,雪终于停了,老天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阳升起来,撒向这个到处充满黑暗的小镇。
悦来客栈的大堂内,早已经不见了昨天满堂都是尸体鲜血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脸色凝重的江湖人。
三大门派和两大世家的代表各自坐在椅子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在他们面前,柳小飞和苏婷婷双手被捆着坐在地上。苏婷婷两眼冒火的扫着周围的人群,天梦师太早已尝过她嘴巴的厉害,所以一大早就把她的嘴巴用布给封了起来。而柳小飞,则双眼紧闭,头耷拉在那,一声不吭。
“他怎么了?”良久,慈悲大师指着柳小飞问。
苏婷婷呜呜了老半天,想说什么,却苦于嘴巴里塞着布条,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应该是饿昏了吧,昨晚我就听他们在说肚子饿,特别是那个柳小飞,他说已经有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奉命看守他们一夜的少林俗家弟子双手合十,冲慈悲大师行礼道。
慈悲大师打声佛号,道:“那拿点东西给他们吃吧!”
欧阳无情却道:“杀人凶手,死到临头,还对他们那么好干什么?”
上官菲菲和天梦师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她们想到柳小飞年轻有为,本来有着大好前途,却自毁前程,好不惋惜。
“大师,我看那人是不会来了!我们不如……”欧阳无情道。
慈悲大师一声长叹,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苏婷婷紧张的盯着欧阳世家两个越走越紧的行刑者,嘴巴不停的动着,呜呜的声音不断发出。
慈悲大师道:“那个女的还无法证明是不是凶手,先留着别杀!”
欧阳无情点点头,然后冲那两个行刑者手一挥。两人把苏婷婷跟柳小飞强行分开,苏婷婷不住的蹬踢着腿,却无法阻止柳小飞被拉出大门。
门外,少林和尚排在那,嘴巴微动,一起念着超度经。他们可以从头到尾把经文背的一字不差,却永远也无法理解经文真正的意思。
阳光照在行刑者的大刀上,倒印着一张张麻木的脸庞。
行刑者望了一眼太阳,双手抓在刀柄上,掂了掂,然后挥起大刀,往柳小飞脖子上砍去,苏婷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这一幕。
叮的一下熟悉的声响,苏婷婷突然内心一阵狂喜,忙睁开眼,果然,大门外柳小飞的脑袋还耷拉在他脖子上,而那柄大刀上,则被钉了一把匕首,安静的躺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欧阳无情喃喃道,“柳小飞已经被抓住了,怎么还有匕首冒出来?”
“柳小飞只有一个,可是匕首却是抓不完的!”一个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影子在阳光下慢慢从远处雪地上延伸过来,逐渐拉长,又逐渐变短,这个影子只属于一个人,那个昨天晚上出现过的黑衣人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说如果我查到了凶手,你们就放了他吗?”黑衣人冷冷道。
“难道你查到凶手了?”欧阳无情不由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体。
黑衣人不屑的望了他一眼,朝慈悲大师道:“幸不辱使命!”
慈悲大师微笑道:“查到了?”
黑衣人道:“查到了!”
慈悲大师双手合十,一声“阿弥托佛”,语气中透露的是如释重负,是轻松。
边上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个,弄不懂到底在说什么。
良久,欧阳无情才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慈悲大师又是一声佛号,然后才缓缓道:“还记得三年前的东海之战吗?”
天梦师太顿时露出奇怪的神情,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千多的武林同胞,最后被扶桑人的大炮轰的只剩下五十余人!”
慈悲大师道:“老衲苟且逃生,真是惭愧,惭愧!”
天梦师太道:“大师不必自责,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大家还是知道的,何况那时候扶桑人的大炮厉害,留在那里只是白白送命,做没必要的牺牲!”
慈悲大师一声长叹,道:“其实从那时候起,老衲就开始怀疑我们中原武林中有内奸,不然扶桑人不会准备那么充分,那么多大炮就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天梦师太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轻轻点了点头,道:“听大师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蹊跷了!”
“所以,这次老衲就请了当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柳施主帮忙暗中调查!”
黑衣人忙道:“最负盛名?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只不过有点小聪明罢了!”
欧阳无情惊讶的看着黑衣人,问:“你……你是柳小飞?”
黑衣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扯掉脸上蒙着的黑布,赫然是柳小飞,他笑咪咪的看着欧阳无情,摇头道:“你为什么老喜欢说废话?”
“那……那个人呢?”欧阳无情指着还耷拉着脑袋的“柳小飞”问。
上官菲菲心中一动,走到那人跟前,往他脸上摸了会,然后一咬牙,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顿时,一张清秀却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苏婷婷嘴巴里的布块已经被慈悲大师拿掉了,绳子也解开了,她突然冲到柳小飞跟前,啪的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好你个柳小飞,连我也瞒的那么严,害我白担心一场!”
柳小飞笑道:“你心里想什么,从你脸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告诉你会害死大家的!”
苏婷婷嘴巴一撇,哼了一下,头转向一边,不去理他。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柳小飞跟扶桑人相斗时怎么不用匕首,而是拔了她的剑,原来那个是假柳小飞,根本不会用匕首!
慈悲大师仁慈的一笑,道:“小飞,从头说起吧!”他连称呼都改了,也难怪,长辈看到如此出色的小辈总是会宠爱有加的。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东海之战后一年,中原武林还没有恢复元气,可慈悲大师却警觉到扶桑人在无形之中的入侵,因为外表上根本分不清楚扶桑人跟中原人的区别,所以他虽然派少林弟子私下查探,但收获并不大,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扶桑人渗入到中原。那个时候,他想到了柳府,柳府当年在柳二娘的掌管下,欣欣向荣,江湖地位越来越高,隐隐有跟少林相抗衡的意思。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装出来的,慈悲大师跟柳二娘都是聪明人。慈悲大师想借柳府的力量来查出扶桑人的目的,那个时候,柳小飞出马了。
柳小飞是柳二娘的亲生儿子兼得力助手,他办事,柳二娘绝对放心。
这一查就是两年,收获却仍旧微小,正当柳小飞苦恼的时候,却突然接到慈悲大师的密信,说收到柳府的请帖,要他在那天去处于边关的那个小镇,而那天刚好是柳小飞参加武林大会所必须经过那个小镇。他们心照不宣,当然明白这请帖是假的,肯定是敌人误信少林跟柳府表面关系的恶化,想利用这个来完成某个阴谋。
于是,柳小飞跟慈悲大师商量好,将计就计。柳小飞照常出行,慈悲大师也按帖前往,在路上,慈悲大师又陆续碰到了武当,娥眉两派掌门和欧阳,上官两大世家的人,处于安全考虑,慈悲大师没有说出这个计划。
而柳小飞则叫他的朋友林雪一假扮成他的模样,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他自己则躲在暗中观察。本来是敌暗我明,现在则变成了敌明我暗,形势也完全跌倒了过来。为了不惊动敌人,所以柳小飞他们并没有派人预先进入小镇,更何况他们也不会预料到敌人会杀那么多人,这也让他们后悔不宜!
因为知道敌人有部署,所以柳小飞让林雪一加快赶路,于是,敌人撤退的时候匆忙留下那一长串脚印,而这也成了柳小飞确认敌人的证据。
“脚印上有什么特征吗?”苏婷婷小声自语道,“我看是普通的脚印啊,没什么区别!”
柳小飞微微一笑,继续说着。小镇所有的人都被惨杀,的确是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没料到敌人下手会那么狠,不过柳小飞也稍微有点了眉目,猜测到敌人的目的,那就是想让柳府跟中原其他门派彻底决裂,最后两败具伤,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力,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狠毒的计划。
当林雪一假扮的柳小飞正在跟那个扶桑人决斗的时候,柳小飞也发现其他的扶桑人正在往一些尸体上叉匕首。
林雪一捡到的迷香正是扶桑人用来迷倒整个小镇的工具,他们挑选了一个恶劣的天气,这样的天气大家肯定都呆在家里或客栈,不会有人出门,用迷香刚刚好。迷到他们之后,杀起来也不费力,而且干净,因为尸体身上的伤口不是匕首伤口,为了怕被别人看出来,扶桑人杀人的时候十分小心,又因为天气恶劣,所以慈悲大师那边的弟子埋尸体的时候也没看仔细他们的伤口到底是剑伤还是匕首伤。这些扶桑人都计算的十分精确,把所有的都暗暗嫁祸到柳小飞的头上。可惜,全被柳小飞看到或者揣测到了。他用事先约定的方法马上联系到慈悲大师,让他故意顺着敌人的口袋钻进去。
在这之后到现在,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柳小飞跟慈悲大师的眼里。
说着,柳小飞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道:“那个扶桑奸细,就在我们中间!”
顿时,客栈里的人都翁翁讨论了起来,大家的眼睛中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柳小飞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才转到欧阳无情跟前,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扶桑人就是你吧?”人群顿时又象马蜂窝一样响起声音来。
欧阳无情冷冷的看了看柳小飞,道:“难道就因为我一直建议杀了你,你就认为我是奸细?这个理由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柳小飞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我不是说过了吗?是脚印暴露了你!”
“脚印?”欧阳无情愣住了。不光他愣住了,连慈悲大师他们也愣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脚印是怎么样把一个人给暴露出来的。
柳小飞轻咳了一声,道:“我仔细观察过那脚印了,左脚浅,右脚深。那说明他走路的时候右边要重,所以我推断出他是个左手拿武器的人!”
苏婷婷忍不住道:“这么细小的差别你也看的出来?而且我觉得右边重那应该是右手拿武器啊,怎么会左手?”
柳小飞道:“差别再怎么细小也是差别,就看你观察的仔不仔细!一个人如果左手拿了某样物品,他的身体总会或多或少侵向右边,于是右脚便会不知不觉用力,踩出的脚印也就比左脚深,不相信,你们可以去试试!”
“但是……”武当掌门张若云道,“欧阳无情是右手用剑的人!”他跟欧阳无情是多年的好朋友,当然不希望欧阳无情就是扶桑奸细。
柳小飞胸有成足道:“我敢打赌他最擅长的是左手剑,而不是右手!”
“为什么?”苏婷婷脱口而出。
“因为据我观察所知,他左手的老茧比右手不知道厚了多少倍!”柳小飞说,“可见他在暗地里经常习惯用左手剑!”
欧阳无情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汗水却随着柳小飞一步一步的分析而渐渐变多。他的确就是那个扶桑奸细,不光是他,他整个欧阳世家的人其实都是扶桑人。而欧阳家族则是扶桑人在中原的总据点。他们想摧毁中原武林,好让自己趁虚而入,于是策划了这次嫁祸的阴谋。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
可欧阳无情不甘心。他把剑交到了左手,他还要做垂死挣扎。
那个时候,本来一声不吭的林雪一却说话了。
“把剑放回去!”
把剑放回去!一句很普通的话,但从他的口中出来却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有某种威严感。
欧阳无情本来一惊,但当他看到说话的是假扮柳小飞而败在自己儿子手下的林雪一时,一阵冷笑。原来刚开始在客栈外跟林雪一交手的那个黑衣扶桑人是他儿子。
“凭你也配叫我把剑放回去?”他问。轻蔑的问。
林雪一没有回答。但柳小飞却轻声道:“山林无一物,风雪第一剑”。
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在这样的情形下被他说出来,形成了一股很莫名其妙的气氛。
欧阳无情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只是拔出了手中的剑,他果然是左手拿剑!
一招,仅仅是一招。苏婷婷才眨了一下眼睛,战斗就结束了。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来的突然,去的更突然。
“怎么回事?”苏婷婷问,“结束了?”
柳小飞微笑的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道:“结束了!”
欧阳无情不敢相信的看着林雪一,良久,叮的一声,他左手拿着的剑掉到了地上。“你赢了!”他说。然后,一缕鲜红的血从他脖子上喷了出来,细小却急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只有嘶嘶的声音。啪的一下,欧阳无情倒在了地上,他到死也不明白那一剑怎么就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好快的剑!”张若云擦汗道,武当派以剑术为长,现在武当掌门居然夸别人剑快,的确是少见。
“阿弥托佛,这位施主是……”慈悲大师走到林雪一跟前,问。
林雪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居然一声不吭的走到了一边。留下慈悲大师尴尬的站在那里。
柳小飞打了个哈哈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他不喜欢多说话,请大师见谅!”
慈悲大师乃性情中人,哈哈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来我们是老了!”
天梦师太叹了口气,道:“大师,欧阳无情的手下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趁机杀入他老巢欧阳世家,把扶桑人在中原的据点连根拔锄?”
慈悲大师双目一瞪,道:“阿弥托佛,的确应该如此!”
一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士气高涨,准备铲除中原的扶桑据点。
上官菲菲冲柳小飞问:“你们三人去不去?”
柳小飞望了一眼林雪一跟苏婷婷,道:“有你们就足够了,我看我们还是不去了!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但我不喜欢看到杀戮的场面!”
人群消失在茫茫雪海中。林雪一道:“忙也帮了,我该走了!”
柳小飞看着他,说:“我知道以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客气,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林雪一看了看他,道:“我们是朋友!”
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林雪一走的时候是大笑着离开的,柳小飞已经有很多年没看见过他笑了,所以,柳小飞也笑了,苏婷婷已经很久没看到柳小飞笑的那么爽朗了,所以,苏婷婷也笑了。
他们都笑了。
小镇上一片寂静,所以他们的笑声显的很清晰。
他们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里就又会变的热闹,这个小镇上也就会有更多的笑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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