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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惊魂
作者: 凯子7 
发表时间 2005-11-25 23: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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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非从小就很迷茫,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从来都不疼自己,对他不是打就是骂,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感觉到别人所描述的父爱?不过,吴非已经不用迷茫了,也不需要再迷茫了。死人是不会迷茫也不会思考的。

    吴非死了,伴随他死去的还有二十四个守卫。一个晚上,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凶手就使得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吴山山庄陷入了一片恐慌中。二十五口人,二十五个伤口,二十五剑,每一剑都不偏不宜命中咽喉同一处地方。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神乎奇迹的剑法!几乎没有人相信,吴山也不信。吴山是吴非的父亲,那个曾经让吴非迷茫的父亲,吴山山庄的主人。

    月圆之夜,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让凶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二十五口人,其中一个甚至还是自己的儿子。吴山愤怒了,如果连这个仇都报不了,那他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要报仇,前提是必须要有仇人!可现在,他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又怎么去报仇?

    那个时候,吴山想到了一个人。

    

    柳小飞出现在吴山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吴山山庄一片灯火通明,却明显少了一份活力。柳小飞是吴非的好朋友,他人还没进门,吴山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柳小飞忙接上这只手,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吴山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柳小飞也没多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力的。

    吴山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因为柳小飞的眼中,总透露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吴山曾不止一次的想,可想到头疼也想不出那股熟悉味道的含义。

    

    大厅里面,二十五具尸体一溜排在那里,因为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所以尸体开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冷风从门口灌进来,吹的灯火不停的摇晃,照的大厅中更显诡异。

    柳小飞在尸体旁蹲下来,用手拉开白布,尸体喉咙处的伤口也已经开始微微腐烂,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恶臭味。柳小飞皱了皱眉头,随手翻了翻吴非干净的身子,然后查看了那个伤口。问:“他死后,你们有没有动过他的身体?”

    吴山凑过来,说:“没有,不光是小非,就连那二十四个守卫的尸体都没人动过。”

    柳小飞的眼光从一排尸体上扫过,托着下巴,轻声自语道:“怎么这么干净?”

    吴山听了,道:“因为内人喜欢干净,所以我吴山山庄有个规矩,每个人每天必须洗一次澡。”

    柳小飞刚要说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内堂传了过来:“规矩是我定的,有意见吗?”

    柳小飞和吴山望过去,只见一个冷艳的中年妇人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人还未靠近,那股拒人于千里的气势却先扑面而来。柳小飞突然有了股莫名的不舒服,尴尬的笑了笑。

    中年妇人转向吴山,厉声道:“儿子死之前你没好好对他,等他死了,你难道就找一个嬉皮笑脸的人来抓凶手?”

    吴山忙上前扶住那妇人,道:“阿莲,不是这样的……”

    中年妇人突然扑到吴非的尸体上,痛哭道:“儿啊,你真不幸啊,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后还要被你爹折腾……报应啊,报应啊!”

    柳小飞蹲在她边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不尴尬。吴山过来扶住妇人,朝柳小飞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管家道:“快请柳大爷去客房休息!”

    柳小飞轻舒了口气,站了起来,随管家出了客厅。

    

    吴家大院里鲜花已经盛开,柳小飞穿过长廊时,阵阵花香弄的他不停的用手擦着鼻子,管家很奇怪的看了看他,问:“柳大爷,你不舒服吗?”

    柳小飞嘴巴颤抖了一会,使劲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道:“我从小对花过敏呢!”

    管家道:“那些花都是夫人种的,她最喜欢花了。你别觉得那些花很漂亮,味道很香,有些花粉可以毒死人,而有些花粉足已迷晕一头大象呢!对了,你可别靠近花丛啊,夫人最讨厌别人靠近她的花了!”

    柳小飞呆了一呆:“夫人?”

    “是啊,就是刚才大厅里的那个。”管家道,“夫人平时不大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房间里。”

    柳小飞用手捂着鼻子,借着月光朝花丛望去,在月色下,异常茂盛的花丛中散发着一阵雾气,把周围映照的格外阴森。整个院子中间几乎都布满了花。众花朵在风中来回摇晃着,好似僵尸一样跳跃。

    居然种了那么多花。柳小飞感觉简直是不可思议。

    “柳大爷,这边请!”管家的声音响起。

    柳小飞收回目光,跟随着他进了客房。

    躺在床上,柳小飞思索着到山庄后所碰到的一切,他总觉得山庄里有点异常,却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异常。糟糕,居然没洗手!一想起这双手曾经在尸体上动过,而又在自己鼻子上动过,柳小飞不由一阵恶心,忙爬起来去洗手。

    

    太阳还没从东方升起,柳小飞已经醒了,他走到水盆边,想洗把脸,居然闻到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柳小飞奇怪的吸了吸鼻子,猛的又打了个喷嚏,的确是香味。

    奇怪,他想,昨天洗手的时候还没有,今天怎么突然变香了呢?难道是自己的手香?柳小飞把手放到鼻子跟前,使劲嗅了嗅,果然,若隐若现有股淡淡的香味。

    柳小飞不由闭上了眼睛,想着自己的手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时候,吴山的声音传了过来:“柳小飞!”吴山的内功不是盖的,不光是柳小飞,几乎整个山庄都听到了吴山这一句吼声。

    

    柳小飞忙出了客房,往大厅跑去。经过那花丛时,柳小飞不由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但还是很响亮的打了个喷嚏。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转向花丛。

    清晨的阳光撒在花丛中,使得本来鲜艳的花更加美丽。柳小飞向花丛移了一步,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那个时候,吴夫人冷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柳小飞,老爷在找你,你怎么还不过去?”

    柳小飞忙收住脚步,他想起管家曾经说过吴夫人最讨厌别人靠近这些花丛了,吐了吐舌头,走到吴夫人跟前,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夫人,你要小心了,这些花有些是有毒的?”

    “有毒?”吴夫人惊讶的轻声道,“我怎么不知道?”

    柳小飞微微一笑,从她边上擦肩而过,走向大厅。

    

    吴山孤单的站在大厅的中央,空空的大厅把他突显的更加突兀。柳小飞望着他修长孤独的背影,想着他中年丧子,不由一阵同情。轻声道:“吴老爷,您叫我?”

    吴山仿佛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浑身颤了一下,回身看着柳小飞。

    柳小飞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道:“吴老爷使人把尸体搬到哪去了?我想再去查看一下。”

    “尸体?”吴山落寞的笑了笑,“你觉得还会有尸体吗?”

    柳小飞惊讶的看着他,不敢相信的问:“尸体……没了?”

    吴山指着空空的大厅,突然高声道:“没了,全没了!是谁杀的?是谁干的?你有种就站出来啊?”他的声音在空空的大厅中不断回响着,仿佛有千百人在呼喊着一样。

    柳小飞看着近乎疯狂的吴山,趁他震臂大呼的时候,忽的飞身来到他身边,把他点倒在地。然后,对躲在一边的管家道:“扶老爷去休息吧,他有点受刺激了!”

    管家应声扶着吴山出了大厅。

    柳小飞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大厅中间,望着周围空空的一切,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二十五具尸体突然凭空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下一点痕迹。

    

    柳小飞满怀心事的走出大厅,他明白自己肯定发现了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他想静一静,好好理一下。

    阳光很充沛的照在大厅外面的过道上,过道边上是一些野花野草,当然比不上吴夫人养的那些花来的美丽鲜艳。

    柳小飞突然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这些花草,在阳光下,花草叶片上的露珠散发着晶莹的光芒。柳小飞猛然拍了一下头,他终于确信他找到了那个头绪,忙站起来,快步往院子里走去。

    

    吴夫人仍旧在院子里,她呆呆的站在花丛跟前,出神的望着眼前乱飞的苍蝇。

    柳小飞走到她边上,没有说什么,也看着眼前在花丛中飞舞的苍蝇。

    “以前小非最喜欢到花丛中间玩了。”吴夫人突然说,“那些丫鬟们也最喜欢到花丛中玩了。但现在,全没了。花丛中居然连蝴蝶也没了,只有该死的苍蝇!报应,报应啊!”

    柳小飞没有答话,他伸手突然捉了一只苍蝇,淡淡道:“报应?报应?”

    

    吴山山庄大厅里,憔悴的吴山,冷艳的吴夫人,微笑的柳小飞,还垂手而立的管家。整个山庄仅剩的四个人都到齐了。

    “你说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吴山颤抖的问。

    “是的,”柳小飞胸有成足的说,“凶手就在我们四个人当中!”

    静,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良久,吴山才轻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

    柳小飞的眼睛在三人的脸上挨个扫过,最后,停在了吴夫人的身上,道:“夫人,你这是何苦呢?”

    吴山简直要跳起来了,道:“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莲怎么会是凶手?她怎么会杀自己的儿子呢?”

    柳小飞望着依旧是一脸冷漠的吴夫人,道:“吴老爷,你冷静点!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可越来越多的证据却都指向了夫人,连我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管家问:“有什么证据?”

    柳小飞望了管家一眼,道:“因为花!”

    “花?”吴山和管家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柳小飞拿出一朵花,道:“夫人喜欢养花,而院子里的花都是她养的。有些花漂亮,可以采来放在头上,有些花清香,可以采来泡水洗澡。而有些花,可以毒死一头大象,有些花,可以迷倒一头野猪!”

    “你难道想说夫人用花毒杀了小非跟守卫?可他们明明死于剑伤啊!”吴山道。

    柳小飞转向吴山,道:“死者身上的确有剑伤,但你怎么知道这些伤是死之前刺的,而不是死之后添上去的呢?”

    也不等吴山说话,柳小飞继续道:“我查看过了,死者的身上非常干净,仅有一点点血迹。而吴老爷当时说并没有人动过尸体,也就是说他们死的时候就这么干净的。如果是被剑刺死的,那肯定是鲜血飞溅,哪会那么干净?而我的手在检查死者伤口的时候,粘上了他们喉咙处某些东西,当时我也不知道,直到我洗手后发现水很香,才想到可能我的手在伤口上粘上了花粉,我对花粉天生敏感,所以我猜到,肯定是有人先用有毒的花粉把他们毒死,为了转移别人视线,在死者喉咙上每人补了一剑,可死者已经死了一段时间,所以鲜血流的很少。”

    “那尸体呢?”管家凑上前问。

    柳小飞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跟我来!”

    

    院子里的鲜花依旧盛开着,在阳光下绽放着活力。然而该死的苍蝇却偏偏在花丛中乱飞,破坏着这美丽的景色。吴山不由皱紧了眉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尸体就埋在那花丛中吧!”柳小飞望着吴夫人道。

    吴夫人猛的颤抖了一下身子,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管家忙上前去翻动花丛,果然,花丛底下露出了明显松动的泥土,他扒开了泥土,露出了一只衣袖。管家停住了动作,奇怪的望着柳小飞,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小飞负手道:“早上经过这里时,我就觉得有种莫名的奇怪,总感觉哪里不对,因为当时赶着要去见吴老爷,所以也没多想。后来在大厅外看到那些野花野草时,我才突然开窍,明白了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哪个环节?”吴山问。

    “露珠!”柳小飞答。

    “露珠?”吴夫人轻呼道。

    “对,是露珠。”柳小飞道,“清晨的时候,花草上总会遗留着晚上的露珠,要过很久才会干枯,可我经过花丛时,居然没看到花上有露珠,那只能说明那些花是刚刚被种上去的。为什么要突然种花呢?再联想到二十五具尸体的神秘失踪,我很容易的就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而花丛中最多的应该是蜜蜂和蝴蝶,现在却是苍蝇,苍蝇喜欢腐烂的东西,于是我几乎敢肯定,花丛下面埋着尸体。”

    吴夫人似笑非笑的望着柳小飞,轻轻道:“柳小飞啊柳小飞,你果然很聪明!”

    柳小飞一欠身,道:“多谢夫人夸奖!”

    吴山铁青着脸,嘴唇不停的颤动着,良久,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问:“为什么?”

    “为什么?”吴夫人突然大笑起来,“你也会关心儿子吗?你还记得你有这个儿子吗?既然你当他不存在,那么我就让他真的消失吧!”

    吴山乒的一下,右手使劲砸在立柱上,然后摆摆说,轻声道:“带她去地牢!”

    管家应了一声,拖着狂笑的吴夫人往地牢走去。

    柳小飞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人是你杀的,对不对?”地牢门口,吴夫人突然问正在开门的管家。

    管家呆了一呆,突然狞笑起来。“不错,是我杀的,可惜,现在变成你杀的了,哈哈哈哈!”

    “为什么?”

    管家的眼睛突然变的通红,大声道:“十年了,可我永远都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那晚,我只能躲在窗台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吴山这个禽兽强暴!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吗?”

    吴夫人道:“那晚老爷……”

    “不要说了!”管家打断道,“不用说什么理由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能做的就是报仇!”

    “报仇?”吴夫人苦笑着摇摇头。

    管家阴阴的说着:“十年来,我无时不刻在想着报仇,我不但要让他失去儿子,我还要让他失去妻子,让他失去所有的亲人!让他尝尝那股滋味!”

    “这样你觉得痛快吗?”

    管家笑了,仰天大笑,道:“痛快?看着他渐渐被我折磨的死去,能不痛快吗?你……”管家突然停住了笑,停住了讲话。因为他发觉刚才问问题这个声音很熟悉。他慢慢转过身,柳小飞微笑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在这张脸的边上,还有一张愤怒的脸,那是吴山的脸。

    “好了,这出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柳小飞拍着管家的肩膀道。

    管家楞楞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是迷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柳小飞凑到他跟前,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哪里出错了,对不对?”

    管家不由点点头。

    柳小飞道:“只怪你太罗嗦了,而我最讨厌罗嗦的人!”

    “太罗嗦了?”管家迷糊的重复了一遍,还是一脸茫然。

    柳小飞笑了,说:“刚开始你带我去客房的时候,你就说了很多花的功能,说明你对花有很深的研究,你又说夫人不让人靠近花,因为你已经想把尸体埋到花丛中,不想让我靠近。可后来我从旁推敲过夫人,发觉她并不了解各种花的用途和功能,也并不讨厌别人靠近她的花。女人养花仅仅是养花,没有其他。我虽然不能肯定你是凶手,可你的嫌疑却最大,我只好赌一下了!”

    管家叹了一口气,道:“柳小飞,你的确很聪明!”

    柳小飞笑道:“有好多人这么说我!”

    

    吴山把管家锁进了地牢,长长的叹了口气。

    柳小飞告别吴山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谢绝了吴山和吴夫人的再三挽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切,都结束了吗?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吴山山庄准备着给吴非进行月祭。

    随着午夜的临近,吴山变的越来越烦躁,他不停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吴夫人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烧着纸钱。淡蓝色的火焰从铁盆中不停的喷出。把房间里映照的很是诡异。

    吴山突然大喝一声,猛的抽出剑,指着吴夫人,道:“你是谁?”

    吴夫人喃喃低声道:“报应,报应……”

    吴山把剑扔掉,坐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大声道:“我是吴山,我是吴山,你是我夫人!我不能杀你!”

    吴夫人依旧没有看他,依旧在默念着:“报应,报应……”

    吴山猛的一个打滚,然后又捡起了剑,道:“你是我夫人,我还是要杀你!”说着,拿剑冲向吴夫人,几步之后,他又扔了剑,使劲扯拉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叫着:“要克制,要克制!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报应,报应……”吴夫人的声音不停冲击着吴山的耳膜。

    “我受不了啦!”吴山猛然大叫道,然后抓起一边的剑,边刺向吴夫人边叫:“我要杀人!”

    叮的一声,吴山的剑脱手掉在地上,吴山楞楞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楞楞的看了看地上的剑,除了他的剑,还有一把匕首,一把叉在剑上的匕首。

    吴夫人也停住了叨念声,呆呆的看着匕首。

    一个人影从门口慢慢的移进来。他走到匕首跟前,弯腰拣了起来。

    “柳小飞!”吴夫人失声道。

    吴山突然又抓起剑,高声大叫:“我要杀了你!”朝柳小飞扑去。

    柳小飞一个转身,惊险的躲过了那把剑,然后一腿题在了吴山后背,吴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柳小飞不等他反映过来,手一扬,匕首笔直的飞向吴山。

    “不要!”吴夫人尖叫道,“不要杀他!”

    柳小飞的匕首从吴山脸颊旁划过,直直的钉在地上,微微摇晃着。

    而吴山,早已昏了过去。吴夫人扑了过去,紧紧的抱着吴山,哭着。

    柳小飞走过去,使劲把匕首拔了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望着昏迷的吴山和痛哭的吴夫人。突然道:“吴非是吴山杀的吧?”

    吴夫人楞了一下,停止了哭泣,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接着道:“老爷他并不想的,他不想的,他只是失去了理智!”

    柳小飞叹了口气,道:“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失去理智,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吴夫人抚摩着吴山的脸,轻声道:“是的。老爷自从十五年前那个月圆之夜错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苏亭后,就得了这个怪病,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发作。以前还稍微有点理智,还可以控制,可最近越来越严重了!终于,他杀死了小非!报应啊,报应啊!”说到这里,吴夫人又痛哭了起来。

    柳小飞同情的看着这个女人,道:“可你们为什么要替他揽过这个罪呢?”

    吴夫人道:“他是我夫君,我既然嫁给了他,就应该处处以他为中心,处处为他着想!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杀了儿子,不想让他自责一辈子!”

    “那个管家呢?难道他也愿意?”柳小飞奇怪的问。

    “是的,”吴夫人说,“老爷曾救过他两次,管家对老爷比我还忠心!”

    “你们制造了那么多的假象,又设置了那么多的圈套,值得吗?”

    “值得?你觉得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忠心能够用值不值得来衡量吗?”吴夫人反问道。

    “可他毕竟杀了二十五个人,甚至有一个还是他儿子!”柳小飞道。

    吴夫人柔情的看着吴山,轻轻道:“我一直在等这么一天,可以抱着老爷,永远的那么靠着他,永远的不分开……”

    柳小飞打断道:“吴夫人,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指……”他突然停住了说话,因为他看见吴夫人嘴角缓缓溢出了一丝鲜血,而吴山的嘴边也流出一道鲜血。

    柳小飞忙扑过去,扶住快要倒下的吴夫人。“吴夫人,你怎么了?”他急切的问。

    吴夫人轻轻的摇了摇头,微弱的道:“我事先在老爷和我的茶里放了管家留下来的花毒,其实在十五年前,我跟老爷就应该死了。你是个好孩子,快去地牢救了管家走吧,这整个山庄到处都被我倒了油,很快就要烧起来了……”然后,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打翻了烧纸钱的铁盆,熊熊大火,顿时点燃了祭台。

    柳小飞黯然的站了起来,朝地牢奔去。

    

    远远的,柳小飞和管家望着满是大火的吴山山庄。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颊,通红通红。

    “吴山真的强暴过你妻子?”柳小飞突然问。

    “是的。”管家说。

    “你不恨他吗?”

    “恨!但我知道他是因为月圆之夜病发作了才这样做的。何况,我对老爷的敬重,远远大于仇恨!”

    柳小飞轻声道:“吴山,你有这样的妻子跟管家,也应该感到满足了。”

    管家望着即将化成灰的山庄,问:“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月圆之夜老爷的病会发作?既然早猜到老爷是凶手,为什么不指出来?”

    柳小飞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因为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才促使你们这么做!”

    “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是什么?”

    “是忠诚。”

    “那你到底是谁?”

    “十年前的月圆之夜,我的父亲死在吴山的剑下,我原本姓苏。”

    

    吴山山庄从江湖上消失了,它留下的,仅仅是一堆废墟,还有回忆。

    一个月后,两个身影来到了这片废墟上。

    月光惨淡的撒在这片焦土上,到处是残破的砖瓦,偶尔发出一两声爆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的格外刺耳。

    一个高大但有些微驼的身影问:“都死了吗?”

    另一个身影回答:“都死了,我看着他们死的。”赫然是柳小飞的声音。

    “吴山啊吴山,我苏亭终于等到今天了。”那个身影居然是苏亭。吴山十五年前杀死的苏亭!

    “爹,”柳小飞颤抖着问,“难道那一剑对你有那么大的伤害?我不明白!”

    苏亭厉声道:“不要叫我‘爹’,你爹在十五年前早就被吴山杀死了,现在活着的,仅仅是苏亭的一副躯体,还有一颗残破的心!”

    “你们本来是好兄弟,为什么会这样?”

    “好兄弟?”苏亭哈哈大笑,突然猛的扯开衣服,指着胸口一个伤疤,大声道:“好兄弟是为了女人而刺我一剑的吗?”黝黑的伤疤在月光下,夺目,刺眼。

    柳小飞缓缓在废墟上坐了下来,问:“能不能说一说你们的过去?”

    苏亭仰望着月夜,长长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苏亭风华正茂,吴山意气风发,阿莲,也就是现在的吴夫人,貌美如花。三个年轻人,三把利剑,共闯江湖,惩奸除恶,拼得了一个“三剑客”的美名。

    五年之后,三人俨然已经成了白道青年一代中最出色的佼佼者,有着空前高涨的威信。然而,随着年纪的增大,苏亭和吴山对阿莲日久情深,居然都爱上了她。本来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却拔剑而视,虽然碍于阿莲的关系,并没有真正的动手,但矛盾却越来越尖锐。终于有一天,“三剑客”不得不散伙。

    那个月圆的夜晚,三个人在一起喝了最后一次酒,醉意朦胧的时候,苏亭和吴山都望着阿莲。

    “你跟谁?”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

    阿莲心痛的看着这两个曾经是最好的兄弟的男人。轻声道:“你们是何苦呢?”

    苏亭哈哈大笑,猛喝了一碗酒,抚剑道:“看来,只有用剑来解决了。”吴山也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阿莲没有说什么,只是喝着酒。她了解他们的脾气,知道他们决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包括自己。

    两把剑,两个身影,在她的眼前飞舞,飘扬。阿莲很熟悉这种感觉,曾经,无数次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但那个时候是切磋,而现在,则是搏斗。

    

    说到这里,苏亭猛拍了一下头,呻吟道:“那个时候年少无知啊,太轻狂了!”

    “你后悔吗?”柳小飞突然问。

    “后悔?”苏亭楞了一下,颓然道,“还来得及吗?人已死,心已碎,一切,都太晚了!”

    “后来怎么样?”柳小飞问。

    “后来?”苏亭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把剑,那是他永远的痛。

    

    因为苏亭跟吴山彼此都非常熟悉对方,所以那一战打的非常小心,却又十分惊险。两个人都已经喝醉了,但身形和剑法却丝毫没有一丝醉意。阿莲楞楞的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本来很熟悉的身影,那个时候,却变的非常陌生。

    他们都不知道在一起较量了多久,他们只知道挥舞着手中的剑,为了一个女人。他们都红着眼,却都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会怎样。

    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任何一丝破绽,都是致命的。所以当苏亭脚上踩到那块石头,一个趔趄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临死前的空白。吴山可能没有想到苏亭会露了这么大的一个空挡给自己,本能的就把剑刺了过去,想也没多想。在阿莲的尖叫声中,苏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的剑,那把熟悉的剑在月光下微微发着白光,然后,白光逐渐在他眼前消失,直到一片黑暗。那个时候,他仿佛听到了吴山跟阿莲呼喊他的声音,空洞,冰冷,似乎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一样,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山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猛然发现,自己杀了最好的兄弟。他看着阿莲痛苦却又充满恨意的眼神,逐渐惊恐起来。他仰天长啸着,发疯一样狂奔向远处。

    

    “后来我知道,吴山那晚疯了,以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他都会发一次疯。”苏亭轻轻道。

    柳小飞没有说什么,他望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很无奈的发现,他是真的老了。他把头转向另一边,问:“你怎么没死?”

    苏亭苦笑道:“我的心脏天生长的偏向下面一点,吴山的剑从我心脏的上面穿过,就差那么一点点。而阿莲埋我的时候为了不让泥土碰到我的脸,在我的脸上覆盖了很多树叶花草,让我能够在地下呼吸,我靠着仅剩的一丝功力,才从坟墓中爬了出来!天意,天意啊!”

    柳小飞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以前都没说过呢?”

    苏亭轻轻道:“因为以前我想的是怎样报仇!阿莲后来因为同情发了疯的吴山,跟他在一起,这样更加加深了我对吴山的仇恨!”

    “那现在呢?”

    “现在?”苏亭突然发觉心里好冷好冷,“都死了,都死了,他们人死了,我的心死了,天意,天意啊!”

    “何苦呢?你难道没想过,如果那个时候,换成是你看到吴山露出了空挡,你会不会刺一剑?”柳小飞道,“每个人都会这样的,因为你们那个时候已经较量到忘记对方是谁了,换成任何人都会下意识的刺那一剑的!”

    苏亭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整个人一摇,差点倒下。柳小飞忙上前扶住他。“爹!你真有那么恨吗?还是在嫉妒吴山得到了辉煌,而你什么都没有?吴山已经死了儿子,他受到的报应难道还不够?”

    苏亭转过头,望着柳小飞,柳小飞也望着他,仿佛想看穿他似的。

    良久,苏亭的眼睛红了,他靠在柳小飞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哭声,那是撕心的哭声,是悔恨的哭声。柳小飞没有动,他只是搂着这个老人,这个快倒下的老人。那个时候,苏亭在他眼里不是他父亲,而是一个需要安慰的老人。

    “小飞,爹好后悔,好后悔啊!”苏亭痛哭道,“既然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我为什么还要去破坏呢?为什么?为什么?”

    “爹,”柳小飞轻轻推了推苏亭,缓缓道,“其实,他们没死!”

    “什么?!”苏亭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望着柳小飞,月光下,柳小飞的脸上洋溢着微笑。

    “大哥!”那个时候,苏亭听到了那句叫声,那句曾经非常熟悉的叫声。他猛转过身子,赫然是吴山在叫他,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眼前的是吴山,除了吴山,还有吴夫人。

    没等他反映过来,吴山已经痛哭的跪倒在他面前。“大哥,你果然没死!”吴夫人也跪在苏亭面前,她已经泣的说不出话来了。

    苏亭没有说什么,他拉起跪在他面前的两个人,然后,紧紧的和吴山抱在一起。

    “大哥,我……”吴山流着热泪,想说什么,却被苏亭打断。“什么都不要说了。都已经过去了!”苏亭道。

    吴夫人泪水满脸的流着,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又看到了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好兄弟,她也走上前去,跟他们搂在了一起。

    柳小飞看着这一幕,流下了泪。

    “小飞,你过来!”等到众人情绪都平静了点,苏亭朝柳小飞招手。

    柳小飞吐了吐舌头,走了过去,“爹!”他喊了一句。

    吴山和吴夫人也慈爱的看着他。

    苏亭问:“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柳小飞道:“是的,山庄烧毁的那晚我过来了,我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因,吴山已经没了儿子,受的惩罚也够了。孩儿知道爹聪明,所以故意弄的这样曲折。但孩儿都是为爹在着想,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再痛苦下去。”

    苏亭盯着柳小飞看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变的柔和了,然后,把柳小飞搂进怀里,“孩子,谢谢你!”他说,眼中含着泪。

    

    月光渐渐淡去,天色微微发白。

    “吴山山庄全烧了!”苏亭叹道。

    “烧了可以再盖!”吴山充满希望的说。

    “可你却失去了儿子!”苏亭满怀歉意的道。

    吴山神色一黯,叹息道:“是我杀了他!”

    苏亭拍了拍吴山的肩膀,道:“如果你没意见,我可以让小飞认你做干爹,将来他有了后代,我会让其中一个姓吴的!”

    吴山含泪看着苏亭,颤抖道:“大哥……”

    吴夫人拉着柳小飞,含泪却微笑着望向这两个满脸皱纹的男人。

    一轮鲜红的太阳从东方跳起,阳光撒在四个人身上,新的一天,来临了。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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