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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你也追求幸福,我也追求幸福,到底真正的幸福是什么。。。。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5-01-25 22:4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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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这个黑夜和往常没有不同,至少在我起笔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没有,一切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超乎我的想象。你知道我是一个惯于走夜路的女子,惯于在漆黑的夜晚来临后端坐在镜子前编排故事。我其实还不能算一个真正的编排者,因为在阳光底下我还没有学会说谎,没有打破镜子的勇气,镜子是一个忠实读者,有一张光滑的脸,我在这张脸上可以毫不费力的读出我自己,我们相辅相成,给冷寂的寒夜找一点乐趣。我有的时候也出出神,望着镜子的脸和我自己的脸,两张脸都个性鲜明。哦,不,我这样说有点偏颇,镜子总是光洁的,即使偶尔蒙了灰尘,而我却常常面目惨白,低垂着落满光阴的眼帘,游历在灰色的城市和人群之间。

    我四十岁了,这是个尴尬的年纪,不老不少,有点像过去用高粱面蒸制的馒头,里外都枯黄了味道也稀松,但因为白面吃得多了,总是有人会稍微想起来一下子,结果可想而知,吃一口吐两口。这很正常,我伸出手在镜子里触摸自己的脸,它一片冰凉。

    然后,我只好苦笑了,继续埋头编排我的故事。

    我写写停停,总是徘徊在故事的边缘走不进核心,我的男女主角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想。他们精神抖擞的在故事里面谈情说爱,在月光如水的湖面上划着小船,等我制造一首和此环境相协调的美妙音乐,为浪漫的情调再添一笔高潮。我苦思冥想,费力的挖掘掌握的可怜的一点词句并通过光突突的笔头不断的传输进去,但是他们呲之以鼻,尤其是那位美仑美奂的年轻女孩子,翘着水葱花一样的小拇指,在水面优雅的画下一朵朵同样优雅的桃花之后,抬起不以为然的眼,用纤细的拇指和食指那么轻轻一弹,我苦心经营的乐曲就愧不成军节节败退。我的心里升上来一片悲哀,这使我的脸看起来更加衰老,镜子沉默的注视我,提示我的思维和身体都已经苍老,无法完成他们需要的情节。

    我转身仍下铅笔,趴在镜子上细心的数眼角的皱纹,皱纹很多。我不是善于保养的女人,水分的走失和我的衰败成上升的趋势,和我日益减少的灵感正好相反。想到灵感,我有点惶恐,我拔下一根多余的眉毛,朝镜子探询:镜子,镜子,这样是不是会好看一点。

    

    二。

    现在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一个作家,严格说来是一个日渐寂寞的作家,自从一批又一批年轻的美女们轮番向文坛发起攻击之后,我就只有守着可怜的一亩三分地春种秋收。我的文章已经跟不上这个朝气蓬勃的时代了,诡异叛逆充满晦涩和性爱的所谓新型文字充斥着城市的大街小巷,厚重的历史已经和着美女们越来越高的高跟鞋和猩红的嘴唇悄悄隐退,我徒劳的奔波,拣起过时的铅笔头在虚无的世界里编造爱情。

    当然了,在外人的眼睛里我无疑是成功的,是的,我有名望,有普通人仰望的地位,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是说看起来,因为表面上我们琴瑟和鸣举安齐眉相得益彰,实际却完全不是那码事,我们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在彼此的冷静和漠然中相互抵制相互吸引,这真有点奇怪。我们缺乏应有的热情,或者我们两个人都太理性,习惯了应用逻辑思维来分析问题,看待彼此的爱情,这也包括我们的夜生活,我们像思索方程式一样冷静的在对方身体上索取,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在各自松软的双人床上睁着眼睛思考现在和未来。

    眼下,我考虑的最多的就是我正在编排的故事,我希望我小说里的两个可爱的孩子,姑且就叫他们小A和小B罢,(名字只是代号,你知道内容才是重要的)。我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有一场浪漫的爱情,我承认这是对我刻板生活的一种刻意的挑衅,也是对眼下灯红酒绿的现实的一次声讨,甚或是我的女人的嫉妒心理,爱情是古老的话题,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有时候,当我坐在宽大的镜子前审视我饱经沧桑的脸,忍不住会凄然泪下,回忆起年少的时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鼓着红红的脸庞,欢快的追逐明媚的阳光,透明的小雨珠以及那些粉红色的梦想,我几乎已经看见过去的影子了,而镜子总是客观的出现,给我一记重创,它无声的伫立在我面前,隔开我和遥远的回忆,让我重新体会沉重灰暗的现实生活,四周雪白的墙壁映出我单薄的身影,高大的书架向我俯冲下来,在这间豪华优雅的房屋里,我看见自己苍白的灵魂无力的喘息。

    一切如我所愿,小A对小B一往情深,两个年轻人花前月下沉寂在美妙的爱情长河里,尤其是小A不仅满腹柔情又才华横溢,在他身上集中体现了目前美少女们心中的理想.我以为事情会按照我预想的方向前进,也满心欢喜的给他们制造某种浪漫的氛围.然而,故事还是在一个我没有计划到的时刻发生了一点点变化,女孩子小B逐渐暴露出她虚荣贪婪的一面,公然向我挑衅,要我给小A重新塑身,最好是有车有房有地位,我很为难,小说写到这里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的精力,况且我需要展现给读者的是纯美善良的爱情,不是虚假的交换.小B嘲笑我既然给她身上注入了时代的缺憾和陋习,却又要她做什么圣洁天使,岂不可笑?我大吃一惊,翻到前面细看,果然,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替小B描画好了路线,若突然更改似乎突兀荒诞,违背写文章起码的规矩和原则,看来,我笔下的人物也承袭了我灰暗的思想,结合了社会的乖张和隐涩.

    我失去了主张.

    

    三.

    小A开始闷闷不乐,这多少让我心痛但又无能为力,我对他有一份奇怪的情感,一方面在他身上投住了我大量的心血,一方面从他那里寻找我多年前遗失的爱恋,他就像我细心呵护的孩子,在承受我的爱的同时给予我无限的深情,我在写作的过程中已经被他感动并深深迷恋,我很惶恐的发觉自己仿佛爱上了这个虚幻的年轻男孩,而以我四十岁的年纪来谈论这样的事情总是古怪滑稽。于是,在夜晚的写作就成了快乐又痛苦的矛盾体。

    小B窥视了我的思想,她张扬着美丽青春的脸不一为然,她热衷于现实中我所面对的生活,豪华舒适波澜不惊。享受永远比投入更另人愉快,这是她传递给我的论点,我说服不了她,就像说服不了自己拿出逃离现实的勇气。是的,我是虚伪的,我没有打破这种表面平静而内在昏暗沉闷生活的勇气,他也一样。他是一个儒雅的男人,和我互守着名存实亡的华丽婚姻,如同两株各不相干的植物在各自的领地外表光鲜的活着。我们从来也没有尝试过走进对方的思想深处,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我的小说已经开始接近高潮,我艰难的调动所有的脑细胞为心爱的小A争取尽可能多的幸福爱情,我预计设想一个新的女孩子出场,并用她来和小B抗衡,小B大概感受到了我的冷落,她要求我也为她塑造一个钻石级的男人,即便是年纪大到可以做她的父亲也无所谓,关键是学会享受,她郑重的提醒我。我想我是可以满足她的要求的,对于她需要的生活我有实际的经验,相信写起来并不是难事罢。

    这天晚上,我坐在镜子前摆弄着手里的铅笔,思考如何开头给我的故事添加一个叫小C的女孩子和一个叫老D的男人。天骤然下起了大雨,哗哗的雨点声敲击着院子里浓绿的树叶,闪电将城市上方的夜空照得雪亮一片,我关掉房间所有的灯盏靠在三楼的落地玻璃窗前,注视夜幕之下宁静的天空,我发现在我的目光所及的遥远的天际居然出现一颗闪亮的小星星,它古怪的挂在雨夜里,散发着动人的光芒,我有片刻的疑惑,在我经历的漫长的四十年里我从来不知道星星会这样奇异的出现在落雨的夜晚,我闭起眼睛重新睁开,那颗可爱的星星以无比优雅的曲线向我所在的方位迅捷的坠落过来,我依稀记得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若对着流星许愿,你的愿望就会实现。我将双手轻握与胸前,在心里默默祝愿我的小A找到幸福。

    这场雨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在我重新抬起头来的瞬间就已经消失殆尽,漆黑的夜空光无一物,我打开台灯,银色的光线散满整个房间,拉上白色的窗帘,我点上一根烟卷,烟雾就在镜子前袅袅的升腾开来。我坐下把眼睛投向镜子深处,于是,她就出现了。

    凭直觉我猜测她就是我故事里的女主角小B,她有精致的五官灵巧的眼睛,她面带微笑的站在镜子里满意的打量我所处的环境。“不错嘛,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舒适的大床,华丽的家具衣着优雅的女主人”。她话锋一转讥笑的说道:“您还有什么不满意?除了脸上的皱纹,您看起来比我过得惬意多了。”

    我冷静的分析着她的话语,多年来我早已经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本领,这也是我痛恨自己的一个原因,我忘记了感动和惊讶也是一种需要栽培的情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没有时间和你探讨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冷冷的道。

    小B迈着轻快的脚步从镜子里走出来,随手拿过我仍在床上的烟盒很熟练的抽出一只点燃:“急什么,我好不容易来到你的世界,当然是要来享受你所厌倦的这种生活的。”看到我不解的表情,她笑起来:“亏您还是知名的女作家,怎么思想那么死板,毫无想象力?我很了解您,说真的,您虽然创造了我但却不了解我,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能更看得透您,您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在理性的头脑下隐藏着幻想,您的文字暴露了您真实的想法,我正是通过它们看出了您的弱点,这就好比您对小A的感情”。

    我不能不承认她说的很对,我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那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干巴巴的问。

    小B掸掉烟灰,很高兴的样子:“您终于接近正题了,这很好。我来是因为我们相互羡慕彼此了解,我们可以各取所需,你和我?”

    “怎么做?”

    “很简单,闭上你的眼睛伸出你的双手,让我们的掌心两两相对,之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咬了咬嘴唇,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我居住了近二十年的这套房间,点点头。

    

    四。

    我感到体内有蓬勃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涌来,它们在我的身体里游走,带来三月青春的朝阳,我听见舒张的血脉在四肢里沸腾,体会张扬的活力。

    我们同时睁开眼睛,我吃惊的看见了一个和我完全一样的女人得意的笑脸。她冲到镜子前,满足的叹起:“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她把我推到镜子跟前,指着里面那个美丽的女孩子对我点头:“看吧,这就是现在的你了,你拥有我的青春和爱情,而我拥有你的生活”。

    我摸摸脸,镜子里的女孩子也摸摸脸,我把脸贴在冰冷的镜子上:镜子,镜子,请你告诉我谁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轻轻推开隔壁的房门,他已经沉沉的睡熟了,我站在床边注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安静的脸,即使在梦中他的脸上也呈现出了一种浅浅的忧伤,我俯下身体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分明微笑了一下,他的眼皮在跳动,我飞快的跑出来,我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对小B说:这么晚?还不睡?小B温柔的说:“老公,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逃出家门,小A在我身后吹起欢快的口哨。

    我在夜的城市里游荡,不时有一两双寂寞的影子从我的眼前走过。我独自走着,没有人在意一个在午夜里流浪的年轻女孩子,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养成了冷漠的习惯,就像我习惯高高在上的地位一样。命运真是玄幻莫测,一分钟前我还是一个众人敬仰的四十岁女作家,住在温暖的房间里编造虚假的爱情,一分钟后就成了流落在冷寂的街头为何去何从犯愁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我穿着超短的皮裙子,及膝的长靴子涂着亮色的口红,把双手抄在上衣的口袋里摆出一副爱谁谁的表情,心里却忐忑不安。我试着学小A的样子也吹起口哨,可是撅的嘴都麻木了,也发不出半分声响,我无奈的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容貌和体态可以改变,但思想却是改变不了的。

    一对恋人模样的人儿拦出了我的去路,“嘿,美女”。男孩子轻挑的伸出手向我的脸上摸来,我一偏脑袋躲开了,女孩子吊在恋人的臂弯里没心没肺的嘻笑着:“装什么贞女,瞧你穿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白活了这么久,今天倒要叫两个小不点笑了去?我一时火起,论起手臂恶狠狠的向女孩子娇嫩的脸上挥去,女孩子发出尖利的哭叫声,就要往上冲。男孩子看清我冷酷倔强的神情,强硬的拉过女朋友,边走边诅咒我:“小心鬼奸了你,走着瞧”。我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冷静的扑上去,他们转眼跑开了。我流着眼泪,大声的笑出声来,路人侧目而过。

    一个黑影从背后突然抱住我,我惊叫起来,慌忙挣扎。一个温和干净的男声赶忙安慰:“小B,是我,我是小A呀,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天”。

    我终于面对面的和小A站在了一起,小A这个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充满活力的男孩子如今真实的立在我的身边,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我却仿佛还在梦里。的确,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离奇怪异,我理性的头脑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和判断,一切就已经展开,而眼下我唯一能够做的恐怕就是接受了。

    

    五。

    现在,是该正式给小A和小B命名的时候了,想象一下,给活了四十年的我重新命名,天底下大概没有比这更不合情理的事情了,事实上我也是在反复琢磨之后才想明白的,我需要牢记我现在的身份和年纪,需要以一双年轻女孩子的眼睛看待这个城市,并以她的心和头脑来思考和分析。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未必可以如愿。但是,我暂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坐在小A租来的简单房屋的地板上,饶有兴致的看小A在厨房快活的忙来忙去,把红红绿绿的蔬菜随意搭配在一起,老实说他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手忙脚乱毫无章法。我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塑造他的时候就应该让他具备一套高超的厨艺,可惜,那时候一心就想给他找一份浪漫的爱情,忘记了爱情也是要穿衣吃饭的。我抢过他身上的围裙,熟练的系在自己的腰间,开火翻炒,只一刻香味就弥漫开来,小A尝了一下,惊奇的说:“小B,你什么时候学的好手艺,原来都是我做,没有见你下过厨。”

    “你当然不知道,我做了四十年了”。

    “什么,四十年?”

    “哦,不,我是说我一直会”。我又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说话小心。

    吃过晚饭后,小A打开电视机,画面上出现一对衣着光鲜神情矜持的中年男女,小A指着他们对我说:“小B,他们是这个城市知名的人物,那位女士是一个著名的作家,文章以反映现代都市小百姓的生活为基调,笔调很特别”。我看见小B幸福的挽着他的手臂,在人群中优雅的微笑着,他们偶尔对望一眼,他的眼神是我所不熟悉的温情和柔和,我很诧异不解。我盯着小B容光焕发的脸,恍惚间仿佛感到她的目光穿过电视屏幕直射到我的心里,我不由的怔住了。

    “小B,你说,那位女士怎么样?我怎么总感觉和她很亲近,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小A突然问我。

    “也许罢,所不定在你的身上她倾注了自己的希望”。我说。

    “小B,我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你的思想似乎变得成熟理性,也更冷静了。”

    我淡淡的微笑:“小A,人总是要长大的”。

    房间很小,是那种很平常的一室一厅,我在小说里曾经描述过它,淡蓝色的窗帘,没有地毯的干净地板,一张小小的书桌,一个装满书的小小的书架,一张平平常常的双人木板床,上面铺着我喜欢的淡蓝色的床罩,一切都是我设想的那样,明净简单却又温暖。我在书架上看到一本翻开的旧书籍,是我早期的一部作品。我想起我那个豪华的房间,冰冷刻板的生活,轻轻叹了口气:小B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以你年轻的思想看待向往以久的生活应该会比我幸福吧?

    房间里也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它和我的镜子遥遥相对,深邃空旷仿佛要把人的灵魂照射出来,我用年轻的手抚摩镜子苍老的容颜,里面的女孩子平静的望着我,我和她隔着镜子对恃,一张曾经熟悉的疲倦灰暗的四十岁的女人的脸和眼前这张精致粉嫩的脸相互交叠,在镜子里彼此抗衡。我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赤裸着从镜子里审视这俱鲜活的肉体,它美妙圣洁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现在它是我的了,我贪婪的打量它,折服在它流动的活力里。

    小A的眼睛迷离,他说:“小B,你真漂亮”。我点点头:“小B是很漂亮”。

    我无法让自己融进小A的热情里,我觉得我的思想跳出了小B的身体,冷眼的看待小A的欲望,小B也是我一手策划出来的美少女,充满了对生活的渴望,她是年轻的,她的身体无疑是热情洋溢的,然而我不是,我还是那个四十岁的老女人,在孩子样的小A面前做不倒全身心的投入,甚至觉得我这样做是亵渎了对小A的爱恋,我下意识的排斥他的进入,尽管那是小B的身体,却也是我赖以维持生命形态的身体,我大失所望,对自己顽固的思想彻底失望了。

    我沮丧的看着小A,小A也沮丧的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痛苦和迷茫。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

    

    六。

    我和小A的关系有点奇妙,我知道他一直深爱着小B,而这也是我设计给他的爱情路线。我原期望在自己代替小B以后能够替小B完成我赋予她的使命,两个人在浪漫的世界里演绎一场浪漫的爱情故事,也算圆一个老女人的少年时代的梦想,但是现在看来是乎有点不太可能了。我很愿意全身心的去关爱小A,我渴望他快乐,我照顾他像一位姐姐照顾心爱的弟弟,或一位母亲照顾自己的孩子。是的,就是这种感觉,然而我青春洋溢的身体却又是对他不尽的诱惑,很多时候我看着他强硬的压抑住欲望,心里痛苦无奈。

    我开始在夜里独自跑出去,小A红着眼睛到处找我,我再跑,他再找,我们在一个奇怪的圆圈里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彼此都痛苦不堪。

    我和往常一样,在一个夜里俏无声息的溜出房门,我咬着口香糖漫不经心的到处摇晃,我无意发现了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儒雅的男人,四十五六岁的年纪,满脸的谦逊温和。他一个人站在一家电影院的门口的角落里暧昧的守望着什么,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和他共同生活了差不多二十年,就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扑捉到他身上的气息,我向他靠过去,他见有人注意,又迟疑的往黑暗里挪了挪,我注意到他戴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眼睛,穿了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我有些奇怪,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穿戴过,这一回倒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大大咧咧的靠上去,仰起美丽的脸向他妩媚的笑着。他自然认不出,这也难怪他,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交换身体这样诡异的事情也还只是文人笔下杜撰出来的虚幻情节,现实社会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若不是我亲身经历,也决不肯轻易相信。我以为他会厌恶的挥手赶走我,他向来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对于我虚构的小说都常常嗤之以鼻,不予理睬。然而,没有,他好象对我很有好居然低头微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好看,有一种孩子般的明朗。他的微笑鼓励了我,我伸手给他,他轻轻抓住我纤细娇嫩的小手,将我拉到他的怀里。我在心里冷笑起来:好一个翩翩君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如果说我一直在头脑的深处存有后悔的倾向,那么这一刻,我完全庆幸自己的选择。

    我几乎是怀着报复的快感跟随他一路走去,他领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环境幽静人员稀少,看起来像是一个高档的住宅区。我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一套住宅,我是真的感觉凄凉了。他打开房门,把我仍在床上,柔和的灯光映衬出我年轻完美的肌体,我的眼泪汹涌而出,为了可耻的世界。他满意的抚摩我的身体,从口袋里逃出大把的钞票放在我的胸口。我看见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面有两个歪曲的魂灵,我赤脚走到浴室,接了满满一桶凉水,对着他松弛的身体淋过去,在他的漫骂和惶恐中我从容的走出房间。

    小A愤怒的瞪视着我,喃喃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我居然轻松的笑了出来:“小A,你还小,不懂”。

    

    我离开了小A,我无法面对一张痛惜绝望的眼睛,我也拒绝说出他的名字,有些事情是不用说清楚的。他和小B还是经常在电视里出现,只是我发现小B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往日的热情和向往,她挽着他的手臂文雅平静的微笑着,就像我一样。

    我站在镜子的面前问道:镜子,我和小B究竟谁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镜子以智者的沉默目睹我美丽伤感的年轻身体,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咬着铅笔头写字的忧伤的女孩子和一颗四十岁的疲倦的心。

    从此,我不写爱情,从此,我只写虚幻的故事。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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