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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明天

作者: 琉璃姬  发表时间 2006-01-24 12:50:17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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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人对于睡眠以外的自己只是一种假想,这样想来,明天可以是一种尼古丁。昂奋而不盛大。

    文明最古的时代,人类就朝着升起的太阳开始膜拜,向明天索求,把假想的神灵雕成图腾,刻在思想里,也刻成伟大的器官,终生不得亵渎。

    那天我一觉醒来,身边只有陌生的婆婆。婆婆没有眼睛,对于眼睛里面的世界不感兴趣,她带我游览了一个叫无心牌坊的地方,那边的人都没有眼睛。只有悠远悠远的歌颂,歌颂生活,也歌颂索求。

    这边有一种巫术,能让死人站起来劳动四十多天,倒下去的时候腐烂得比一般尸体要快。他们自己很忌讳谈起劳动力,我口无遮拦,被扣在了那里。

    其实嘴唇也可以是一双眼睛,孤独、沉默、无心。

    婆婆的嘴唇是这样饱满又干涸。

    婆婆说自己并不不孤独,只是孤立。她的脸写满了无心,岁月后的无心。

    我们坐在无心牌坊下的笼子里,倒扣着整个索求。

    这边不是国,不是城,是一种谷。无法想象的谷。

    我看到的婆婆,只是一种假象,而婆婆知道我的索求,比眼睛更无心。

    他认识我不会歌颂,他认识我的眼睛并不虔诚,还有我渴得庆幸的喉咙。

    我问婆婆“您会占卜吗?”

    婆婆没有回答我,我本不相信那种占卜。

    婆婆问我“要一种明天吗?”

    我没有回答婆婆,我的索求里竟然少了明天。

    黑色最沉默的时候,没有人性,那种黑夜属于闭上眼睛的人,支字片语都不急着回答。

    我想婆婆一定有眼睛,只是闭上了,显得更无心。

    我无法察觉我们不说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从什么时候结束。我们已经好久无话可说。

    婆婆像智者,也像观众,而我们都身处其中。无法选择。

    我被释放的时候,婆婆还呆在笼子里,我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想起婆婆曾经想给我一种明天,于是来不及扑到笼子里,而那就是我的索求。

    无心牌坊有一种叫铜铃的东西,是一件不寻常的法器。我走过很多挖开的坟墓,那里曾经躺着最伟大的人种,他们不吃不喝,没有索求,与任何一种明天无关。

    有时候抬起头也可以是一种明天,但那种明天属于雕塑,属于植物,和活着的人无关。

    “谁沉睡了一辈子,谁就拥有一辈子的智慧。”

    我说:这是谁写的。

    山谷悄无声息,连回音也是自己给的,牌坊上就横躺着这样的句子,和没有眼睛的人睡在了一起,和不得安宁的尸首睡在了一起,也和我睡在了一起。

    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否欢迎我,但我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婆婆,认识她的无心,认识她的黑袍,也认识她的孤立。

    在瀑布边我认识另一个睁着眼睛的人,他像苦行僧,从来不说话,我叫他和尚,他笑起来像无声电影,整个人是黑白的。

    和尚是来找法器的,他的包袱里全是铃铛,那些铃铛代替了他的语言,懂得和尚的心意。

    与和尚在一起的日子要比和婆婆在一起的日子寂寞,他索求的东西太遥远,也太困难,并且我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和尚总是一些急促的画面,我忍不住问我为什么跟着他走,是因为他也睁着眼睛,还是像他那样向明天要一种索求态度,寻找一种生活方式。我害怕那个铜铃,它让人无止无休的闭上眼睛,又无止无休的活着。

    和尚应该明白这是一条没有止境的山谷,和永远的互不相干邂逅在一起,他的铃铛依旧,当我能看见和尚进去的脚印而不能想象自己出来的脚印时,我害怕了,我逃了很远,直到听不到那些铃铛声。

    当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时,我知道这也是一种明天。

    感觉不到饥饿,感受不到冷暖,每个闭上眼睛的人都带着孤立的表情,互不相识擦身而过。

    第三个睁着眼睛的人是裸女,皮肤白皙,轮廓翘挺,私处长了好几条蛇。

    她要和睁着眼睛的人做爱,而我相信她能杀掉任何闭上眼睛的人。

    她很危险并且相信永远,我也很危险并且不想闭上眼睛。

    于是我编了一个明天并且知道这个明天并不成立。她用声音让我感受到等待任何一种明天都不寂寞,只有孤独。

    我们并不崇拜想象,可是我们只能想象,她问我住在哪,我说比我们的心脏还要遥远。

    这也可能是一种明天,我忽然又不想找铜铃了。

    裸女走了,她有一个预言,关于她自己的,我有的却是寓言,与自己无关。

    我知道这样找下去,会有很多睁着眼睛的人。

    “其实有两种人适合睁着眼睛,一种是拥有明天的人,还有一种是没有明天的人。”

    我说:废话。

    陌生人的眼睛白了起来,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这样,他是人贩子,不,他像人贩子。

    陌生人最适合做朋友,他不抢着说话,也从来不沉默,不说废话,也不说假话,可我老觉得那就是废话。

    无心牌坊下的世界,荒诞、真实,其实它本是无心,显得更荒谬。

    陌生人从来不告诉我他的明天是什么样,实际上也从来没有人回答过我这样的问题,我们只关心自己的明天,包括任何一种明天。

    “有时候自己的明天会扼杀别人的明天。”

    我说:怎讲?

    陌生人:拥有明天的人从来都不珍惜别人的明天。

    我甚至不知道婆婆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可是我的确渴望拥有一种明天,这种渴望我只对自己说过。

    无心牌坊也有明天,可是我说过那是植物的索求,尽管我和陌生人都受着太阳的恩惠。

    我被陌生人卖给了屠夫,那时候我还在帮着他数钱。

    我说:我们有钱了。

    陌生人的眼睛白了。

    他比我更相信我们此刻是如此孤独着,为了寻找同一种怜悯,不同索求的人会被迫走到一起,然而每个人是孤立的,我们是如此无情可恨。又如此孤独和可悲。

    屠夫是闭上眼睛的人,他把刀一横,把钱给剁了。而我把心一横,把他给剁了,这也是一种报答,我们都出于对自己的怜悯,也是一种无心。

    当一个被无心困扰的人变得有心时,他就有能力去到一种明天。而将被无心牌坊的人彻底孤立的每种人,我们的彼此又曾是如此薄弱。可我们都曾经热衷过那种脆弱,心存侥幸,变得有心。

    我要去找那个铜铃,他是那样让人感到恶心又充满快感。活着的人害怕它所以尊重它,虽然并不虔诚。

    这时候最容易想到的人是和尚,寻着和尚的脚印,我追了上去,不再顾忌出来的步伐,脚印告诉我这是明天的一种境界,我想撕了明天。

    无心牌坊下的人看不到风景,奔跑者连眼睛也睁不开,无暇风驰后的尤物,明天的风景属于遐想,尽管它就在我们身边飞驰。

    我第一次停下来是因为一块石头,不,是很多彩色的小石头,闪闪发光,像宝石一样,闭上眼睛的人也在捡,他们大打出手,当无心牌坊的明天降临的时候,那些小石头却是一些橡皮糖。

    我努力的飞驰,直到我实在跑不动了也没有追到和尚,这时候明天又降临了,明天成为停下来的借口,无能为力的疲惫。

    第三次停下来的时候,我又遇见了裸女,她的蛇不见了,似乎要我带上她一起追逐和尚,追逐铜铃。

    她变重了,压得我无法奔跑,我和她常常跌在一起,咬牙切齿的,却又继续呼吸。

    追不到和尚,也可以是一种明天,我宁愿相信不再寂寞的驻扎,或者我们成为以追逐为借口的游牧民族,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等待明天的太阳。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只是大漠的孤烟,干渴的迁徙。他们只需要一个帐篷来抵御寂寞,却居住在永远孤独的荒漠中,无助、奢求,幸福。

    幸福只是绝望上面的一层奶油,所以为了明天的面包,永远不要把今天的奶油吃完,也不要让它发霉,成为两种口味的痛苦。

    我和裸女发霉了,变了质,我无暇明天的奔跑,只是躲着我们莫名其妙的仇杀。从此变得无知。

    我选择明天的时候杀了第二个人,有心,像跪在图腾前的忏悔者,我是裸女的索求,而不是她的明天。我们只是在索求同一件法器,从来不关心对方的明天,也不清楚对方的明天。

    诛别人的心却从来没有成功的人,只能诛了自己的心,狂野的奔跑,向明天奔跑,向太阳奔跑,也像你的索求和快乐奔跑。

    在无心牌坊的深渊,我追到了法器,我蔑视,我嘲笑,铜铃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可是无心牌坊的人对我丝毫不敬,因为我并不知道使用铜铃的方法。我绝望的摇着铜铃,看着尸体不断倒下,腐烂。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和尚也有一件法器,他的铃铛懂得他的心意,而我的铃铛并不认识我。当和尚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五颜六色。一种富裕的神态,我终于明白我追逐的和尚只是个正确的谬误。而这种谬误本来可以成为一种有价值的明天。我却索求了铃铛,而不是一种生活方式。

    也正是我恍然大悟的一瞬间,陌生人扑了过来,抢走了铃铛,我追着仇恨去,这完全可能又是一种明天。

    我忽然又糊涂了,我需要的只是一种明天,索求的,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为什么会这样。

    我倒在陌生人的利刃下,无心牌坊真的无心了,无心牌坊里的我真的无心了,睁着眼睛是如此静谧、危险。

    婆婆倒挂在天空,黑色的斗篷将我盖上了。

    我做了一个梦,又在梦里做了一个梦,成了一种冥想,无心的冥想。

    我一次次掀开幕布,将被子甩得好远,看着窗外妩媚的早晨,向每个世界睁开眼睛都是一种明天。

    

    2006年1月22日于“鬼图腾”

    

    《有点黯淡》

    我居住在结束前一天

    生生不息临摹着

    那种太阳后的黯淡

    线条 块面 光影 高光

    还有退了色彩的城池

责任编辑 浅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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