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

    红烛，红罗帐！

    在一片刺目的红下，我的视线被挡在了一方小小的红盖头里，我想，我清楚们地知道，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红烛燃尽之后，三更过时，我便再不只属于我自己，更是别人的妻子，一个懵懂无知的妻子！

    门外有杂乱的声音喧吵，好生的陌生，我的记忆从未有过他们的记录，可是今天，他们竟不期而遇的到来，就连“他”，我今夜的同枕人，从此后的丈夫，永远的夫君，我又何曾与他谋面。有推门的声音，外面反倒安宁，只有一个脚步声七到八弯的向我走来。他离我渐近，就停在我一双红绣鞋的跟前，轻轻挑起我的喜帕……

    随着他见到我时惊愕到突兀的双眼，我看到他的背后，一个黑影，清晰无比。

    之后，天明，我从昨天美丽的新娘，成了今天一身白素克夫的寡妇。

    白烛，白罗帐！

    一个月后，我被遣回娘家。娘无语，姊妹亦无语。

    “你是谁？”这是我夜半梦魂惊醒的第一句话。好久好久我没有这么大的勇气提高声音说话了，在那个一片苍白的世界里，如果和着鲜艳的红色，和我至今晤面一次的夫君永远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许我的生活并不比从前有任何的退色。可是，一瞬间他惊恐的眼睛顿成了死白，我的生活似乎也被这残忍的死白侵染。

    那双黑暗里的眼睛好美，好美！我甚至于不忍心用惨淡的烛光去亵渎他的美。就仿佛对着暗夜的星辰，他无语，我也无语。就在淡淡的恐惧和美的震撼中，我终于睡去。

    “妹妹，前几日我去了一趟扬州，带回一副画，看景致简朴幽雅，又瞧似古存的名家真迹，便一百两纹银换了来，给你鉴赏鉴赏。”哥哥手里拿着一卷画帖，晨曦淡薄之时便敲开了我的闺门。

    那卷画纸是蜡黄色，果真似乎是历经了很多年代的，满显沧桑。我看着这画，并无多大的兴致，因为它实在太简节，简节到甚至于上面只乱涂鸦了一座隐隐的青山和溪水，不再有任何笔墨的润色。可我不懂的是哥哥竟然把这画看作宝，还像是万古奇珍，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的这一次婚姻的失败，爹娘倒也并未伤悲多时，而是勤勤地又在竭力为我张罗第二轮婚事。又是红，绚烂到颓靡的红。夙未谋面的新郎正像应证了咒语一样，在红烛，红色的光影里安静地死去。接连着三次的怪异离奇的喜变殇，就再也没有谁胆敢接受我这个克夫女了。

    “你是谁？”在我每一次被遣回娘家。夜里，我进了我的闺房，都会专注地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询问这我要的答案。可是，永远也没有答案，因为每每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便已然柔软的睡去

    然而，当我第三次说出口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了回音：“你怕我？”那声音空洞渺茫，有些阴森的冷。“不，我根本不用怕，这是在我家！”那一天我出奇的清醒，竟也出奇的勇敢起来。“是的，你本就不应该怕我的，因为我将是你的丈夫。”“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永远也活不过花烛夜，难道你不怕？”

    “如果让你选择，用永世的黑夜生命来赌注光明的希望，你会选择下黄泉的可能吗？”

    我笑了。

    一个月后，我亲自点燃了红烛，我知道我终于又是一个美丽的新娘了。我可以见到我的新郎，那个拥有着一双如深海明珠般绚丽的眸子的男人，他在向我走来，现在，已经到我跟前，我知道。他走的那么轻，几乎无声无息，我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旋律，好快，好快！然而，太久了，太久的等候，我终于还是没有等到他的手亲自拣起我的喜帕……

    又是那个黑影,一现而过！

    而他,失了踪影。地上一滩血，刺目的红！

    天微明。

    我坐在后院的飞轩亭里，茶桌上放着哥哥从扬州带回来的那副画。画帖隐隐的青山和悠悠的溪水，太是简节。然而，此时上面却多了一名少年，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那双眼睛好美，好美！是那么的熟悉……他的手里仿佛在握着什么,究竟在握着什么呢?我的眼睛一阵刺痛,看清了他的一张脸,在狞笑的脸,，嘴渗出血来……

    “妹妹！”

    我猛一惊醒，心魂不定，回头，却是哥哥。

    他似从我的神情中看到了什么，疑惑地，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桌上的画帖，好久，笑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笑呢？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会有这样的笑容，空空洞洞，像~~~~~像魔鬼的~~~~笑！在他的眼神中饱满了怨毒的情绪，对！是怨毒，我确信无疑。

    哥哥把画帖从桌上拾起，对着阳光

    此时，朝阳尽现，光明大地！

    阳光透过画帖泻下来，有太多的色彩，好象每一种色彩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因为我亲眼看着他们灰飞烟灭。然后，画帖上又是如此的简节，再没有了人，没有了那双美丽的，但却可怕的眼睛。画帖仍旧地只剩下那隐隐的青山，悠悠的溪水。

    “神眼！哈哈~~神眼！”哥哥笑的疯狂无比，“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拥有神眼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神眼是不能销毁的，它会永生存在，一直纠缠到你死！你的每一次与天逆行，只会杀害更多自己的亲人，觉悟吧，放弃在人世的漂泊，回到画的世界，那里你才是真正的主宰，不会有人类的任何忧虑。”天空唱起了梵音。

    我终于明白了，那个白衣的少年手里握着的究竟是什么，是人类的灵魂，是的，就是灵魂，现在连同他自己也一切灰飞烟灭。可我不懂，如果说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一切，那么，曾经每一个红烛夜里的死，我为什么不能明白呢？

    “哥哥！”

    他回头望我，然而，当对上我的眼睛时，他眼眸里唯一的一点温度也冰结了，“神眼？！”他的话，太冷，刺骨的寒冷

    我望着眼前这个已经不能读懂的哥哥，心底竟莫名的泛起了一种绝望。

    血，又是血，刺目的鲜红！我的身体软软的瘫软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我在哥哥的眼神里终于又能看到那刹那的温柔,真的好美,好美!好美的神眼,不久,谁又会是另一个销毁神眼的猎物呢?然而,我已经无力去想,睡去吧!

    阳光正盛,照着我还温暖的身体,好温柔,好温柔,像极了哥哥曾经温柔的手——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