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绣花鞋
鬼索
作者: 蜀铃 发表时间 2008-05-11 20:39:05 人气:
编辑按:
夜,梦醒。
安静无声!
我一个人拖了鞋,带上门出去了。夜晚和白日里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很黑,也很静,静到什么声音都不会有,因为这时是秋天,很少还会有动物来躁人心的。
前面是一条湖,我知道,我离它真的很近,只有几步了,很近,我只要迈出这几步,那么我的脚将浸入水中,感受到清凉的触觉,很清醒,很清醒的感觉。
这里的水不是很脏,反而,却很是清澈,白日里是能够一直望到地层的沙石,而且它也并不太深,甚至连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是淹不死。
我的双膝已经没入水里了,好臭的味道,像有肉体在猛烈的燃烧,痛!我的膝盖上隐隐传来了痛楚。水无底,我的身子在慢慢的沦陷下来去,整个湖是个无底洞,下滑~~~~
是的,是在下滑,我隐隐绰绰地已经强烈的感觉到不妙。可是,我的腿~~~它再也不能任我意念,它在下沉,在不断的往下走去~~~~~
“水汀~~~水汀~~~~”
我猛然惊醒,四周的一切突然之间明亮清晰了很多。“我在这里!我在这!阿峰。”我慌忙大叫,声音之中竟带了点哭声。然而,我却这时发现,湖水好浅,真的好浅,就连一个七岁孩子也是淹不死的,那么刚才~~~~~一切好象涨潮后又潮退了似的,不留痕迹。
“ 水汀,我们不是约好了,夜十点在老屋见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啊?”
“老屋?奇怪,我是和你约在老屋吗?”
“啊?!”阿峰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我,“这主意不是你提的吗?你还说,在那里很安静没有人的打扰呢,你说会给我看一样东西,一样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可能!我怎么会说过这话呢,可我一点也记不得了,他在搞什么,为什么要骗我啊,真是的!按理说他也不会骗我~~~~哎,真想不透,要不,还是去看看算了,不然我的心里也定会有疙瘩。
天好黑,老屋里的所有都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晰,这是很久以前的屋子了,原来是住着一对夫妻,好象后来还有一个,哦,是女人偷汉生的一个女孩,然后,然后怎么样了,我不甚清楚,因为村里的人也很少再有提起的了,只是,有时隐隐约约的,大约我有听说过那一家子都死了,至于到底是怎样死的,被谁杀的终于是不得而知。
“水汀,你的手好冷,还发着抖呢,你在害怕?”阿峰的声音好近,仿佛他是贴在我耳根上说的一样,我的心里不由的一阵寒冷。
四周无声,死静!
黑,刺骨!
我怕,真的是怕了。
“你不是要给我看一样东西吗?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 那声音又在响起,我的思维都几意冻结,因为我突然发现
——这个说话的人,不是阿峰,对!我确信,他不是阿峰。
那么,是谁?我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难道是~~~~
“哈哈,你小丫的,怕了不是?呵呵”是阿峰的声音,“没胆量就别瞎逞能啊,这里可是死过人的,你也敢约我来这地方。”
沉默,黑暗中的沉默有些怕人。
“水汀,怎么不说话了?”阿峰在喊我,“水汀~~~~水汀~~~”
“我在这!还没死呢。”我恨恨的说,说我胆小,自己的胆子才不像个男子汉该有的呢,真是的!鬼哭似的叫魂。
“水汀~~~~水汀~~~”
“水汀~~~~水汀~~~”
怎么回事?还叫啊。“我不是说了嘛,我在呢。”我一下子
恼火了,冲着他声音的来源,失声吼道,“小子,没本事就别来这见我,鬼哭狼嚎的……”
我猝然住了口,因为那一瞬间,我……我竟听到了鞋袜占湿的声音,好象,是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的远了,消失了。再没了动静。
而我的手牵着的~~~~
不是阿峰的手,那不是手,绝对不是,我确信无疑!
那是~~~~
“啊~~”我大叫一声,险些跌倒在地,手一松,有血肉坠地的声音,“噗”好轻的声响,很轻很轻!
“阿峰,阿峰~~~”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难道他又在吓我了,不可能,周身这么安静,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走了,难道刚才就是他回去的声音,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打死他都不会这么做的。可是现在又能用怎样的理由来解释这呢?我想不出来!
“别踩我的脚,别踩我的脚!”
好柔的声音啊,带着点嗔怪的语调,像个孩子一样,是的,不是像,简直就是,她就是个孩子。
在黑暗里突然出现的人声让我的心稍稍定了下来,至少还有一个人是陪着我的,我的恐惧也慢慢的浅淡了。
我慌忙的松开脚,我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遣走着可怕的黑夜的死静。可是,我突然发现现在的自己竟什么也说不出来,话,哽在喉里,像被堵塞了一般。
“别踩我的脚,别踩我的脚!”
我急急后退。
“别踩我的脚,别踩我的脚!”
我渐渐的感到事情的蹊跷了——这里,一个早已无人问津的地方,怎么会还有人的存在,怎么会有人的存在?我这样不停的问着自己,我的两条腿竟再也控制不住的软了下去,整个人也快倒下。
“水汀~~~水汀~~~”
是阿峰的喊声,是阿峰的喊声!我欣喜若狂,我终于得救了。然而,我的思想也便在此刻停止了运作!
老屋外终于被火光照亮了起来,他终究还是回来找我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透过层层灰色的窗帘,真的好象有那么多层的窗帘,因为屋子里显得是那般的黑,阳光,所有的阳光简直是毫无遗览的被驱逐在了门外,阿峰正瞪着眼瞧我呢。“找死啊你,昨晚上竟敢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鬼地方自己屁颠屁颠的逃回来,看我今天不整死你,哼!“我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感激他的救命之恩的,但他的不顾朋友之危的作风,我还得是大大的批判的。
“什么?“他疑惑的眼神满是奇怪和惊异。
“干嘛呢你,这事明摆着清楚,难到你还想赖不成!”我用尖锐的语气说道,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压根就不是男人。
“我不是明明已经把你带出老屋了,是你自己偏要回去的呀,是你自己要去的,说有一样东西忘在那了,我拦着你不让,还倒是被你咬了呢。”阿峰委屈的说,可我还是不信,他没法子了,甚至把我昨晚在他手臂上咬的伤痕给我看,铁一般的证据。伤口很深,所以格外的情晰!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我的记忆里,昨晚我根本就没离开过老屋的,是的,这个我完全可以确信。然而~~~那么阿峰说是和我一起离开的老屋,看他的神情也绝对不像是在撒谎,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太蹊跷了,而且也太诡异了,究竟事实后面的真相是怎样的呢?我想我还不能明白,因为,我已经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整件事的发生实在是很可怕,也许会比我想象到的还要可怕的多。昨晚我的所遇怪事,或许可能才只是刚刚开始~~~
“不过,我在你昨天昏倒的地方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双小孩的鞋子——是绣花鞋。有血!”
阿峰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让我大吃一惊,他的语调森森冷冷的,冷的彻骨!
那种眼神,好象认定了我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让他洞穿了一般,他在自鸣得意,他在笑,没错,是在笑,是诡笑,是我的秘密被他掌控的自得的笑。
“水汀~~~~”母亲进来了,我如蒙大赦,“噗”地扑入母亲的怀里,从没感到过……原来,母亲的身体也可以这么的冰冷。
“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之后,我对身边的一切都再也不敢轻易信任了。
我的脸色铁青,大笑,疯狂的大笑,我知道我现在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驱逐内心烈火般强烈燃烧的恐惧。只要他们害怕了,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恐惧——就足于致命!
是的,我在等机会下手,等机会杀掉他们!
我的心里在反复的念叨着这几个字“杀了他们”,对!只有杀了他们,一切噩梦才就告之尽头,而且,我的生活也终于将重度太平。
我清楚的看到了母亲那十分难堪的面神,她的整个面容都在扭曲,太丑了,就算是为了这点丑,这般恶心,我也必须杀了她。
我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水汀,再躺一会吧,你看你都憔悴的!”母亲怜惜的用双手爱抚着我的脸,“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啊,眼也黑圈了。”
“嘿嘿”我的笑连我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怕人。慢慢地,我从床上爬起来……
母亲好象有点害怕看我,害怕看到黑暗中的我,急急的跑到窗前,“刷”地一声打开了窗帘
顿时,光明大地,撒满了整个房间的角落里。
好亮的光,几乎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房间里空荡荡的,很干净,很干净!母亲和阿峰离我是那么的近,就在我的身边,一切的梦魇都好象消失殆尽了,或许原来就根本不曾存在。
可是明亮处,我看到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竟让我再也无力反驳那些的事实,铁的事实!
好美的一双鞋,绣花鞋……却
———带血!
阿峰在母亲的严刑逼供下终于把昨晚的经历一无遗缺的说了出来,母亲稍稍的皱了皱眉,竟倒也并不已为然,好象就当作这件事不曾发生似的,只是,在让这件事平息之前,母亲还考虑着再得做些什么
“明天我得让老村长出面解决这事情”母亲自个儿嘟囔着,忽然又回头朝我吼道,“以后不准你再去那地方,不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那眼神真真的可怕,倒好象是要真吃了我似的。
翌日,我被母亲关在了家里不让出门,可隐隐绰绰地我听到了一些关于老屋的命远的裁决,老村长终于决定了要一把火烧了它,而且,不但如此,连早死了多年的那曾住在老屋的一家子的骨灰都得从新火化,因为据村长所说,那老屋内阴气太盛多半是怨鬼出没的原故“当初火化时没有把尸体烧的干净,留下了他们还可以游走人间的能力”。
当夜火光冲天,透明了整个人类空间……那么是否也照明了那个存在在我们身边的另一个灵异的空间呢?还是,火光之后,是更深更深的黑暗,暗彻了底!
……
那段诡异的故事似乎到现在已经是了尽头,也再也没有人提起,渐渐的……一切为人类而淡忘,谁也不记得怎么一回事了。那么事情是不是就在此刻告之终结了呢?
也许真的已经结束了,小村里的一切人几乎都已经确信的这么认为…….
直到那一夜里,那个声音,幽灵般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又一黑暗的屋里……
适夜,静,无人,路有树影遮,且本天黑,更觉寂。
苍穹无星,月亦无踪。大地成一片漆黑。
我听到了一个惨叫的声音,是的,我本能的从床上跳了起来,那天老屋的记忆也许谁都可以忘记,可是我却不能遗忘,那么鲜明的记忆,仿佛才在昨天。
这个声音……是谁在惨叫?村里住的人我都早已稔熟了,不可能是他们,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水汀……水汀……”
是阿峰的声音,该死的阿峰这么晚了还叫魂似的,真把我给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今晚我可以把他拖在这里了,总算我也不用怕这恐怖的鬼叫声了。
“别躲藏了,藏头露尾的吓唬谁呢你!”我没好声气的应了一句。
没有动静,外面真的太安静了,安静的我只能听这一个叫唤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舒缓,嗓子越来越沙哑,低沉。
我不自觉的竟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你别闹了,快进来!”
我终于投降了,不管怎样现在我正处于害怕中,也就是弱势还是先投降吧,呆会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可恶的小子,他既然这么喜欢装鬼,干脆让他歇菜,真做了鬼得了。我心里暗暗盘算地得意。
“水汀……水汀……”交换声此起彼伏,有……有很多的声音,好象是回音,太像了,是回音,空洞洞的。
我整个人紧缩成一团,连用被子裹紧了身体,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哈哈,你丫的就你胆小!”阿峰的笑声在我的耳畔响了起来,好刺耳的笑声,讥诮!
这混蛋找死!我一把掀开被子,恨不能立马将他五马分尸,然而,我却在掀开被子的那一刹那震住了,整个面容惨白无色。
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很平静……我的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只剩下我急促的喘息声,没有规律的旋律。
“水汀……水汀……”
“啊~~”我嘶声大叫起来,躲无可躲,藏无可藏,我简直已经疯狂了,索性敞开房门,喊道,“你这魔鬼,我水汀没杀谁,没砍谁,根本不怕你找上我,倒是你,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找上我天理不容!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可怕!”屋外寂寂,树影无声,没有风,连树枝叶都没有任何的声响。
空气好清新,是秋天的夜,澄彻!
可为什么我却好象闻到了一股腐败的气息,是来自地下无域空间的腐败气息。
暗夜吞吐着这种浊乱的空气,把世界美好的一切侵染有恶臭的味道,我整个人就如堕入了肮脏的浴池里,浑身如腐烂了一般。
“救命,救命……”我的脚一滞,一双手……带血的手已经牢牢钳住了我的双腿,“啊!”我惊呼出声,吓得忙要踢开他,可是,他的手就如钳子一般,钉住了,再难分开。
从屋子里透出的一缕淡黄的灯光照在那人的身上,很是恍惚,他浑身是血,头发很长,长得几乎遮没了他的面容。不很清晰,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许是黑暗的原由,我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那双手,带血的手,我看得无比的清晰。
“救救我…….救救我……”声音是自他那里发出的,看不清他的嘴唇的蠕动, 好象那是来自地狱幽灵的召唤。
他在向我爬来,挪动着那个带血的身躯。血在地上画着,一道道黑红色的印记。我想后退,可是我动弹不得,僵硬地身体木柱般站在。
光,哪来的光线,照亮了我的视线。
突然而现的亮光让我的眼睛一时受了挫,我难受的眨了眨,眼泪掉了下来,眼前的一切好象并不再那么可怕了,因为他又踪迹渺茫,无处追寻了。
当村长问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我只是笑了笑。我想,刚才一定不是幻觉,那么他一定还会出现,我很清楚的记忆中有他的一句话,他说“是你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幸福的家庭”,他还说要我救他,莫非,曾经发生了多少鲜为人知的事情,无任如何,现在的我,是不再怕这一切了,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来害我的。
村长在我的家门口看到了一只绣花鞋,他很惊讶,神情竟似乎还有些无端的害怕,苍白的脸照着蜡黄的烛光看来竟有点怕人。“上次火葬的时候,明明已经被烧掉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我听到村长自语的声音。
来的那群人看到了这双绣花些也全无了人色,我大约已经猜到几分真相,村里的故事中一定有什么悲惨的冤案,或者……我连想都没敢想的事情。
散!
村里的灯火大盛。
我知道,所有的人今夜都将无眠,那么他们会讲些什么呢?我笑,毫无疑问地。
那么这可是查清事实的好时机。
我来到村长家的房门外,有风,掀起里屋的窗帘,村长隔着那深色玻璃看到了我。“啊~~”他的手指着我,两个眼睛简直要脱眶而出,死圆。
“是你们毁了我的家,是你们毁了我的家!”
一个黑影从我的身后盖了过来……
“村有村规,是你和你妻子先违反了村规,我们只是按规行事,你根本不必来找我们。”村长的嘴在流血,像被谁在撕扯。
“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在屋子里,天太黑了,我们根本不知道。”
“哈哈~~~你下的命令你会不知道,我要你也尝尝这种满门毁灭的滋味!”
村长全家在那个夜,莫名的都死了,谁也不知道原因,可是,那些死尸的身旁却安详地放着一双绣花鞋——带血!
责任编辑 浅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