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曲
作者: 我叫默然 发表时间 2008-06-17 22:50:31 人气:
编辑按:看得出作者涉猎甚广,这惊魂一曲,竟有《安魂曲》的意味;冯瑶自毁双眼,俨然《夜半歌声》里女主角对沈丹萍的痴心了;她竟然把他砌在了墙里,到似连城诀的桥段了。
(1)
我是一个靠写字谋生的人,穷困潦倒。常常穿着破破的牛仔,神情淡漠地行走在人间。留着长长的发,假装骄傲。由于营养不良,我的脸总没有血色,苍白如纸……
六尺巷,一条深深的窄巷。常年没有阳光,幽暗而潮湿,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巷的两端盛开着遮天蔽日的树,树杈干瘪,相互交叉,象鬼魂的手在天空中摇摆。
我每天都要从这个深巷里经过,地上总铺满一层厚厚的腐叶,没有任何人清理和打扫。走在无人的深巷里,脚步起着回音,从远到近,如影随形!
落叶,在脚步的踩踏下发出“唆、唆……”声,散着难闻的腐味。这里到处都是老鼠和它们的尸体,个个肥硕无比。谁也不知道哪一片树叶下就躺着一只已经死去或即将死去的老鼠尸体,偶尔踩上去,会莫名的从脚下传来几声老鼠“吱吱”的哀鸣。瞬间,一种异常的恐惧感,会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头皮……
巷里,已经没有人家居住,而我就是这条窄巷里唯一的活人。巷的尽头,有一栋建筑得很怪异的老宅,建在一个大坑里,屋顶与巷的地面平行,看上去象一座从人们视线里突然消失的坟墓。
我,就寄住在这座老宅里。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没有钱,若不住在这里,我就只有露宿街头。为了将命延续下去,为了活着,我选择了留在这里……
(2)
怪宅不大,只有几个房间。灰尘,蜘蛛网,老鼠屎……,爬满房间的各个角落。
我在其中最大的一间房间里住下,因为这间房间里原本就有一张床,一张画,一张写字台,还有一部很古老的留声机。而这些,正是我生活所需要的!
那张床靠着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小窗,任何时候我都能看到窗外象鬼魅一般的大树。床,很大,几乎成了一个正方形。
写字台,残破不堪,但这对于我已经足够。因为,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能写字的地方而已。特别是那张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神情哀怨的女子,素白的旗袍,胸前绣着一朵莲花,长发低低垂着,看上去十分的无助。尤其这个女子的眼睛,大而亮,让我不敢逼视。我总隐隐的觉得,这双眼睛里,藏着某种东西……
留声机,很古老,象上世纪30年代旧上海的产物,上面睡着一张大大的碟。
(3)
来这个宅里,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白天写作,晚上睡觉,偶尔出去发稿件。除此之外,我几乎不做任何其他事情……
日子久了,我也渐渐习惯这个地方,没有觉得起初般的诡异。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一切都成为习惯,很多原本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情,都开始顺理成章。对于这里,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近来,我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听到一种特别奇怪的音乐。梦里,总隐隐约约地觉得看到一个女子,在那首奇怪的音乐伴奏下,起舞,起舞,不停的起舞……
我总想努力的看清这个女子的面容,可却一次也没看清过。她,在那首音乐的感召下,踮起脚尖,旋转,从慢到快,然后到极快。奇怪的音乐,从舒缓到急促,到高昂,到万马奔腾,再到戛然而止。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兽被猎人从山顶一路围剿到悬崖,退无可退,避不可避,突然,朝天一声悲嚎,响彻寰宇,转身纵下悬崖,随即一片死亡的宁静……
这个场景,总反复的出现在我的梦里。一身冷汗后,惊醒,四周空寂。窗外,树影层叠,在风中发出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的喘息声。
(4)
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心,是人一步步走向恐惧和死亡的唯一原因。这个梦,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首奇怪的音乐,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音乐,很奇怪很奇怪,仿佛不是出自人类的声音,应该来自天堂或者地狱。曲调,能在瞬间将灵魂中最原始的东西唤醒,随着音乐节奏起伏,并在最接近顶峰时,突然崩断……
长期的梦魇,使我的创作处于半瘫痪状态,已经写不出任何文字。头发成缕成缕地凋落,胡子却不停地疯长,我感觉到自己的不堪,但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因为房间里竟然没有一面能反光的镜子。本来,我想离开这里,可内心却总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不甘。我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可这个秘密的真相到底在哪里……?
我,躺在大大的床上,告诉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却一次次沉沉地睡去……。于是,奇怪的音乐和那个神秘的女子,就再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5)
有一天,我突然留意到那部古老的留声机,上面竟然没有灰尘。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部留声机,我从来没有碰过,更从来没有打扫过,它一直就这样静静地呆在这里,可上面却没有灰尘!!
搬起它,插上电源,把摇把转了转,里面躺着一张碟,一摁,有音乐淌出。我的头,在那一秒钟内膨胀!
留声机里,放出的竟然就是我每晚梦里会出现的奇怪音乐。节奏和旋律,与梦里一模一样!这是一首怎样的音乐?我从没碰过这部留声机,可这音乐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这首奇怪的曲子,为什么要钻进我的梦里去?它,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连着几天,我都在默默地听着这首曲子。魔力,巨大的魔力,吸引着我一次次听下去!!曲子,象冥冥中存在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在我的灵魂深处游荡,把许多生命中原本不可触摸的东西,全部挖掘出来,冲击着脑海。一种冲动,在胸腔内撞击,似火焰燃烧。
我在这种力量的推引下,开始不知疲倦的写字。内容,都是关于这首曲子的感觉,其中出现大量的一个词汇,就是“未知”!
稿件如同雪片般,飞了出去。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写过如此深入灵魂的文字,中稿率空前的提高。
这首奇怪的曲子,如同一口深不可测的喷井,每听一次,都有一种新的感觉,但每一个感觉都是相同的阴冷,并逐步递加。只到有一天,我听这个曲子不再是音乐的旋律,而是一个男人在说话,语句含糊,断断续续,我听出了另外的一种声音,是绝望,是死亡!是在死亡中苦苦挣扎的绝望……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拔掉了留声机的插座。房间,一下子回到了寂静,寂静得可怕!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不是自己的,是另外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确切的说,是除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和另外一颗心脏在这个房间里……
抬头望,四周空空,窗外,树影仍旧摇摆不定……
没有人啊,除我之外,甚至没有一个活物。可我为什么就在刚才,却感觉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呢?我分明听见了一颗陌生心脏跳动的声音!难道是我产生了幻觉?难道这都是我不停听这首曲子所带来的幻觉吗……?没有答案!
(6)
找,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日出晚归,泡在这个城市的所有的图书馆里,我在寻找这首曲子的源头!我在想,这么神秘的一首曲子,它一定有个出处,它一定是诞生在某一个杰出的作曲者手里,只要找到这个谱曲人,我就应该能够找到线索……。可到底出自谁的手里呢?
我几乎找遍了所有的音乐杂志和资料,都没有记载过关于这首曲子的记录。我开始痛苦,对未知世界无法洞察和自身好奇心相互碰撞而产生的痛苦,吞噬着我,一点点,一丝丝……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某一个艺术院校的神秘电话,让我次日去那所学校见这个学校的老校长。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怪,他告诉我如果想知道这首曲子的来历,就必须去找他们学校的老校长,然后匆匆地挂掉。
翌日,我去了这所学校。天擦黑,偌大的校园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老校长已经退休,一个人居住着,他的房间,在这个校园里最后面,同样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弄巷。我实在想不通,校长为什么要居住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
穿过长巷,一栋四层小楼耸立在我的眼前。抬头望,小楼在我的瞳人里象风筝样摇摆不定。最顶层,亮着一点微弱的灯火……
据看门人说,这座小楼里唯一亮灯的房间,就是校长的家。沿着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空地走廊里,起着巨大而沉闷的回响……
总算走到顶层的最里间,站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腐朽的门扇,发出“咯咯”的颤音。门里,没有人,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轻喊了两声,没有人答应我。
轻轻地走进这个房间,这才发觉房间里四周都围上了一圈黑色的布,将微弱的灯光,吸了进去。房间,显得异常的幽暗……。房间里,怎么会没有人呢?我在纳闷。
我痴痴地望着这个房间的一切,突然感觉用一种如芒在背的阴冷!猛的回头,我看见了一张脸,一张衰老的脸……,离我不到半厘米。他竟然一直站在我的身后……
我吓了一跳,连退了几步,方才站稳。我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老人,脸皱如核桃,挤在一起,眼睛似乎不会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全是白,几乎找不到黑……
定了定神,我谦恭地向他鞠躬,礼貌地问道:“您,是校长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用眼光打量着我,目光从上到下,冷得象刀!良久,他问了我句:“你是从何知道《惊魂曲》的?”。他的声音好凉,不象是从他嘴里发出的。最为奇怪的是,他竟然知道我的来意!!?
我没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在一个偶然机会得到的!”,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首神秘的曲子叫做《惊魂曲》!一个可怕的曲名!!
又是沉默,灯光摇弋,忽明忽暗。他,还是用白多黑少的眼珠盯着我,良久……
许久的沉默后,他突然问了句:“你在寻找这首曲子的作者??”
我点了下头,没有否认,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此刻,虽然我很恐惧,但我必须装做坚强!
房内的灯,闪了两闪,莫名其妙的熄了,黑暗迅速将我重重包围,我突然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中,我感觉校长的身子一动,我的脖子就被人死死地扼住。一种鬼魂般苍老的声音呼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拼命地挣扎,他的力气好大,我用了全部的力气将他推开,夺门而出!!我喘着呼呼的粗气,不敢回头,感觉他就跟在我的后面,一口气冲出了这座小楼,惊魂未定……
下楼去,出楼梯口。一声轻响,不知道是谁,从楼上扔了一个档案袋下来。本能地抬头,楼上没有人影……
我隐约着感觉有人在暗示自己什么。我快速把那包档案袋揣在了怀里,跑出了深深的长巷……
脑海里混沌着,我在想,昨天是谁给我打的这个电话,让我去找这个可怕的校长?又是谁,在这么黑的夜晚扔给我一个档案袋?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一串的问号,促使着我一路快跑到家。
(7)
穿过老鼠密集的六尺巷,进入古宅。点上灯,掏出档案袋看……
陈雨白,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跃入我的视线。灯下,一点点地看完,我才知道,这个叫“陈雨白”的男人,就是这首《惊魂曲》的作者。他,N年前毕业于这所著名的艺术院校,是这所院校里最有天赋的高才生,在毕业汇演的那天,他弹奏了这首由他亲自谱曲的《惊魂曲》,艺惊四座!!
可不久,他就在人间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谜一般的蒸发。线索似乎又断了……
档案最后一页,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记载着对于陈雨白的处分。原来,他在学校有一个女朋友,叫“冯瑶”,因二人谈恋爱,冯瑶怀孕,被迫退学,陈雨白记大过!
冯瑶是谁?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只是一时记不起来。我在脑海里使劲的搜索着冯瑶这个名字!
蓦然间,我想到了。冯瑶,这个城市里最著名的舞蹈家,她的舞蹈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很有影响。哦,是她,我记起来了!
第二天,我很容易的就见到了她。因为我只是对她的经纪人说:“有位陈雨白先生想见她!”
她,是一个很俏丽的中年女子,身材和容貌都保养得很好,穿着高贵的时装,气质和姿态,让人顾盼生辉,留连忘返,她始终保持着具有良好教养的笑容!
我没有和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冯瑶女士,您好,我想您应该认识陈雨白先生吧!”
“对不起,不认识!”她直接封了我的嘴。但笑容依然,慢慢地搅动着手中的咖啡,显得异常的冷静和从容……
“呵呵,那你听一首曲子吧!”我哼起了《惊魂曲》,这首曲子,我太熟悉了,已经不需要任何准备。
曲调,哀怨而绝望!
冯瑶,手不稳,咖啡撒了一身。她起身擦拭时装上的咖啡,以掩饰内心的惊慌。
我知道,冯瑶身上有我需要的答案。不急,我突然的不急起来,微笑着在她的桌前便笺纸上写下了我的住址,并推到她面前,淡淡地说道:“我在这里恭候您的光临!”
我知道,她会去的!
(8)
接下来的几天,总是泼瓢大雨。风大,雨大,雷声更大,偶尔伴随着闪电,一划,破了天际……
我就呆在怪宅里,哪里也没去,反复的听着《惊魂曲》。很奇怪,这几天,我竟然没做那个可怕的梦……
曲子,反复的听后,我居然能再次听出曲子背后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低,好象一会儿在笑,一会儿在哭,口里很含糊。这个男人是谁?
我决定必须找出答案!可答案在哪里???
雨,下得更大了!在我的记忆里,好象还没有比这更大的雨了,天空压得更沉,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留声机里《惊魂曲》还在哼唱,我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听外面风穿过树的缝隙,象厉鬼鸣叫……
一直很认真的听,风雨交加的夜晚,窗外树影狰狞,偶尔一声闪电,随即跟着炸雷,《惊魂曲》显得更加的诡异,唱得心凉如冰!
脚步声,忽然我听到了在《惊魂曲》之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一步,两步,三步……
谁的脚步?谁!!!!?
毛发突然耸起,我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死死的盯着房间的门,感觉门就要被一种力量推开!我想上前顶住,可我挪不开脚步……
门,果然徐徐地开了。一个全身穿着雨衣的人,站在门外。看不到脸,看不到眼睛,头低垂着。水珠,从雨衣的帽檐上,滴答着……
我的嘴巴张得好大,惊恐地望着这一切。这个人,在门外,轻轻地将雨衣解下,我看到了一张脸……
冯瑶,这个人就是冯瑶!我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来到我这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没有化妆,脸色很惨白。看来,她近期的精神一定不怎么好!
她把雨衣搁在了门外,轻轻地走了进来。高跟鞋,在静谧的房间里,磕得格外的脆响。转了转,简单的扫视了一下房间的布局,当她看到墙上那面油画时,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我诧异地望着她。她,猛的回头,神情狰狞地盯着我,急急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样一副油画?”。
我被吓得退了一步,但马上回复了常态。我答道:“这个应该问您,冯瑶女士,你觉得应该告诉我真相了吧!”
冯瑶没有理我,转过头去,看着墙上的油画。仿佛沉浸在一片回忆中……,她竟然哭了起来,默默的抽泣。良久之后,我递给她一条手绢,她平静了下来。
末了,她安静地问我是怎么知道《惊魂曲》的?我告诉她起初是从一个梦里,然后又从一部老留声机里知道的。她说想听,我把留声机打开,《惊魂曲》唱响……
旋转,旋转,不停的旋转。冯瑶,在房间里跳起了舞蹈,每一个起跳,都是那样的具有美感,与曲子配合在一起,几乎无懈可击!我看着,脑袋再次膨胀,因为我看她的舞姿,竟然也曾出现在我的梦里!天啊,这些在梦里出现的场景,为什么在生活中一一重现??
冯瑶,象疯狂了一般的旋转,节奏越来越快,到了高峰时,突然瘫倒在地,音乐也恰好戛然而止。她就这样,坐在地板上,没有抬头,额头有汗珠溢出……
我也没有做声,房间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突然,我感到了一种异样!!因为,我又再次听到了那颗曾经出现过的心跳声,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里,除我和冯瑶之外,还有第三颗心脏在跳动!
猛的抬头,对面墙上映着一个披着长发女子的影子。转身,我看到了另一个可怕的场景: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女子,一个头发从后向前垂着的女子!没有脸,因为我看不到脸,脸在头发的后面,被长发遮盖得严严实实!!她,就这么站着,肩膀垂着,一动不动。我看见了她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素百的旗袍,胸前绣着一朵大大的莲花!!是的,就是和墙上油画里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装扮……
我睁大了眼睛,看墙上。油画还在,画里的女子,神情哀怨。眼睛里的藏着东西,我蓦的读懂了。是的,那是绝望的眼神!!
冯瑶对于这个奇怪女子的出现,居然没有显出惊讶!她站了起来,对着哪个奇怪的女子,说了一句更加的奇怪的话:“冯瑶,你还好吗?”
冯瑶,竟然喊这个象鬼一样的女子为“冯瑶”,那冯瑶自己又是谁?我蒙了,感觉思维有些不够用!
这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哼了一声,冷冷地答道:“刘鹃,你终于记起我来了!”原来这个假冯瑶真名叫“刘鹃”。
刘鹃说:“冯瑶,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你和雨白!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们!”
冯瑶的声音好怪,象哭一样嘶哑地仰天笑道:“哈哈,刘鹃,到了这般田地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试想我当年好傻,竟然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把我怀孕的秘密告诉了你,结果你就踩着我的肩膀爬了上去,害得我和雨白落到了今天的地步,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刘鹃没有辩解,她答道:“是的,当年是我把你怀孕的秘密告诉给校长的,因为我那时真的很嫉妒你,你比我优秀,你什么都比我优秀!我一直都很努力的想超过你,可是我始终没有可能,就连雨白这样的奇男子都被你拥有!你们双栖双飞,成为我们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上帝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你!!而我什么都没有,永远都只能生活在你的影子里!我要腾达,我要出名,我要和你一样被大家仰慕!为了这些,我出卖了自己,出卖了自己的肉体,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把肉体给了老校长这个色狼,并把自己的灵魂给了地狱!!只有排挤走你,我才能用你的名字得到出国深造的机会!因为那老色狼说只要没有你在前面挡路,这个机会就是我的!!所以,当我知道你和雨白违反了校规以后,我欣喜若狂,我必须把握这次机会,因为我实在没有其它能击败你的机会了!于是我告密了,而这些,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可你们也太毒了,为什么要打断雨白的腿骨,并剪掉他的舌头……?”冯瑶厉声喊到!
“啊??没有啊,后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刘鹃张着大大的嘴巴。
“好,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后面的故事吧……”冯瑶说。
…………
从她们的一问一答中,我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陈雨白、冯瑶和刘鹃三人是同班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冯瑶一直都比刘鹃优秀,让刘鹃彻底的嫉妒和愤恨起来。年近毕业,学校有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这个名额已经准备给冯瑶,因为只有冯瑶最优秀。刘鹃一直在默默寻找击败冯瑶的机会,而这些单纯的冯瑶却什么也不知道。某天,冯瑶将自己怀上了雨白孩子的秘密告诉刘鹃,希望能让她帮忙出出主意时,刘鹃就感觉到机会的来临。因为当时的校园和社会风气是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的。于是,刘鹃将这个秘密报告给了老校长,而在此之前老校长早已经用机会和权利引诱刘鹃上了床!只是他们很幸运,没有被发现罢了。
为了这个名额,冯瑶被生生的开除,陈雨白记了大过。不久,刘鹃假冒冯瑶的名字获得了出国的机会,而这些恰恰又被陈雨白洞察。陈雨白多次找校长交涉,可惜哭诉无门,于是他满怀着悲愤无比的心情,谱写了那曲惊世骇俗的《惊魂曲》,并在毕业汇演上故意演奏了出来。老校长,从音乐里读到了陈雨白的内心,知道留他是后患无穷,于是他派人在一个黄昏的夜晚打断了雨白的双腿,用剪刀生生地剪断了他的舌头……
而这些都被躲在暗处的冯瑶看到了。冯瑶,救下了雨白,并带他来到六尺巷的这个怪宅里。
(9)
窗外的风雨,更大了!!世界处在狰狞的状态里……
刘鹃哭泣,良久,她抬头问冯瑶:“雨白,还好吗?”
冯瑶大声凄厉的笑着,笑声直插耳膜。她笑了良久,冷冷地说:“他死了!最终还是死了!是在悲愤交加中死去的!!生前,他为我灌了这张《惊魂曲》和画了那副油画。这就是他最后的作品!也是留给我最后的回忆!”
我突然插了句嘴,说道:“《惊魂曲》里,我竟然能听到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是临近死亡的挣扎和绝望,那个声音真的存在吗?”
冯瑶答我:“存在,真的存在!那就是他的声音,他故意留下了那个声音,因为他想让后人去揭开这个秘密。也只有真正懂他的人,真正用心听这首曲子的人,才会渐渐的听到那种象鬼一样诉说的声音!他,当时已经没有舌头了,他的声音只能是那样含糊不清。可是他把他的绝望用声音表达了出来,而你竟然就听出来了。这,也就是我没有赶你走的原因!”
我再问:“也就是说,你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你也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可是我为什么总没看见你?”
她答:“你看到那张床了吗?我就生活在这张床下!下面就是一个地下室,里面有我储存的食物和水!当年,我就是和雨白躲在这里面!这么多年,每天,我都必须听到《惊魂曲》,这已经成为我生活的全部,我必须回忆,不停的回忆!不然,我都没有再活下去的信心。可你来了,我不能让你看见我,于是,我总在这个房间里燃一种迷香,让你很快的睡去。然后,我就从你的床下披头散发地爬出来,反复地聆听《惊魂曲》,并不知疲倦的舞蹈……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是在梦里听到这个音乐,感觉有女子在我旁边跳舞,原来这些都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也难怪那部留声机总是一尘不染,原来是冯瑶每晚在擦!
答案逐步出来,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让我进一步的问了下去。我对冯瑶问道:“能让我看看你的容颜吗?我想你应该就是油画上的那个女子!”
冯瑶又凄厉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能听得人只发毛……,她缓缓地问了句:“你们真想看吗?”
我和刘鹃同时点了点头。“好!那你们看吧!”,一声惊叫,刘鹃吓得惊叫不停。因为,她和我同样看到了一个相同的场景:
一道闪电过后,紧接着一声炸雷!冯瑶把额前的头发甩下了脑后,闪电下,我分明看见了一张恐怖的脸,那张脸上眼睛部位竟然没有眼睛,而是两个深陷的黑洞,一左一右,两个深黑的洞……
我毛骨悚然地望着她。她说道:“当年的雨白,要赶我走。因为当年那样风度翩翩的男子,后来落得那样的模样,不能动,没有舌头,伤口化脓,面目丑陋。我的美貌,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他要赶我走,说不能让我每天见到他这样恐怖的模样!我不走,他骂我,可我还是不走,他就哭泣!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失去自己的眼睛,我若没有眼睛,也就看不到一切美好和丑陋的东西。他的风度,永远存活在我的记忆里。于是,我当着他的面用手指生生地抠掉了自己的眼珠,并丢掉!从此,我和他平等了……”
我这才明白,难怪这个房间里从来就没有一面镜子,原来当绝望到达内心深处,任何能折射事物本来面目的东西,都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我再问:“那个神秘的电话,和那个档案袋,也是你给我的对吗?”
她“恩”了一声,算做承认。
我又问:“能告诉我陈雨白,你把他葬在何地吗?我想去看看他。”
她冷冷地答道:“他,是我一生中最爱的男人,他死了,也不应该躺着,所以我没有给他选择墓地,而是……”
“而是什么?”我追问。
停顿了一会儿,她答:“而是永远的和我在一起!你回头,看,他正看着你呢?”
我猛的回头,后面没有人,只是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副油画!我茫然的回头望着她。她幽幽地说:“他,就在那副油画的后面。我,把他砌在了那面墙里!”
天空又是一声炸雷!!她竟然把他,砌在了墙里……
(10)
一切真相大白!刘鹃,已经吓疯了,胡言乱语。
我安静地望着冯瑶,说道:“刘鹃,疯了,她受到了应有的下场,多少对你也是安慰。只是可惜,那个老校长还活着……”
“没有,他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那天,你从学校走了,我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象鬼一样喊他的名字,喊雨白的名字……,他活活的被我吓死了!”
我觉得很解气,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我对她说:“既然这样,那我也该走了,这里本来就属于你,我终于知道了一段尘封在历史里的秘密,够了,够我写小说的素材了!”
她,没有表态,算是默送我。
临出门,我突然又好奇地问了句:“对了,您能告诉我,您和雨白先生的孩子,是怎么处理的吗?”
她答:“我生下了他,但我没有能力养他,我把他送给了一户人家。临送前,我给了他一个护身符,是一只独一无二的古老玉坠。上面,有三滴血,一滴是雨白的,一滴是我的,一滴是孩子的!”
“轰、轰、轰……”天空连着一串炸雷。我目瞪口呆……
我的胸前,竟然就有这样一个古老的玉坠……
责任编辑 浅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