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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三章 太行山的悲壮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6-14 18:21:01 人气:49
  四周绵延的群山在夜色中只露出一片黑魖魖的轮廓,半边月亮伴着满天星辰悬挂在大海一般深邃的夜空,无精打采地撒下一片暗银般的光辉。三百台炮楼上的大探照灯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灰黄的光影。

  王炳中的家位于大坡地村的最西头,是整个村落的最高处,站在房顶上几乎可以眺望整个村的全貌。他那一片硕大的院落,在西部连绵起伏的群山的映衬下,交映着一片浩浩荡荡的巍峨,每当站在自己高大的房顶上,他的心中便会油然升起一种俯视万物的气昂昂的感觉。

  大坡地村位于太行山东麓的山脚下,属大山到平原的缓冲地带,——西边是仰望的大山,脚下是连绵的峰峦,向东就到了沃野千里的一马平川。因为土地少,在遥远的历史变迁中,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了达到人与自然的供求和谐,山峦里的村庄一般都不大,随坡就势而建的居住地,几户、十几户、几十户都有,聚居在一起的叫一个村,许多地方由山岭连在一起的一片也叫一个村。大坡地是周围几十里之内的第一大村庄,民国初年便有近两千人口,隶属开州府沙水县,向北直线不超过五十华里便到开县,向南十多里便与六安相连,向东百余里才是沙水县城,历史上出过朝廷的秉笔太监,也出过皇宫的后妃。

  自东部那浩淼的大平原一路西行,数落完三里一关、五里一碑、十里一亭的历史陈迹后,昔日人脉的辉煌便撒满一路的行程。或因该村紧靠大山,坡地较多,故名大坡地。和物阜粮丰相去甚远的大坡地的兴旺,不能不说皆缘于巍巍太行的天然之势。

  太行山自北向南绵延八百余里,是西部黄土高原和东部大平原清晰而分明的天然界坎。细细地审视华夏的版图,那起伏千里的黄土高原确如华夏的心房之地,也难怪我们那尚属猿形的老祖宗便在这里繁衍生息。西部高原上那厚重的黄土,若果真积蓄了源源不尽的中华底蕴,东部那沃野千里的苍茫之原,便是一朵扎根于黄土地上盛开的花,太行山则是连接黄土和花朵的不朽的枝丫。

  走近太行,最惊心动魄的便是呈现在眼前的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和出人意料。太行山的西侧舒缓而平坦,黄土堆积起来的沟沟壑壑如起伏的波涛一般激荡不尽;东侧则是明显的断崖层,或深沟不见底望之胆颤,或危壁立千仞高不可攀。从东向西遥想太行,仿佛是恐怕西部那堆积起来的黄土突然坍塌而垒起的一道通天巨坝,是晋和冀豫两省的天然分隔线,故又称两界山。古称之为盘古山,——因相传孕育了一万八千岁的开天辟地的盘古,就降生在太行山;又叫女娲山,——太行山内至今仍留有女娲炼石补天的遗迹;亦称五行山,——《西游记》里的那个桀骜不训的弼马温就压在其下,饥餐铁丸渴饮铜汁,一压就是五百年。或正因如此,历史上的太行山便被幻化为中华民族的摇篮之山。

  自东部平原西入黄土高原,必须跨越这巍巍的太行,自北向南整个山脉共有八个天然断口,便是著名的太行八陉,也是跨越太行的八条必经之路。自最北的军都陉到最南的帜关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三英战吕布;刘邦击项羽;李世民围困窦建德;岳飞剿灭金兵……战火伴烽烟堆砌起太行山的八陉伴雄关,曾经书写历史颠覆历史。

  跨越太行的八陉,其中的任何一条道路都是峭壁伴深渊,“羊肠板诘屈,车轮为之摧”。敢于在八陉之中跋山涉水的人都是钢筋铁骨倔强的汉,他们吆喝着负重的车马由山底到山顶,须螺旋一般地缓缓爬升,由开始的向西走,逐渐变为向南,;一会儿脸朝西,一会儿又成了面向东。粗壮结实的汉子捶打着汗水横流的驴骡,伴着身边翱翔的飞鸟,声声的吆喝在山涧中回响,南腔北调的吼喊在白云里飘荡。当赶车的汉子们剧烈的心惊肉跳变为模糊一片,负重的驴骡张大了鼻孔、张开了嘴巴,耷拉下脑袋一声不吭的时候,便也跨上了太行山,略略的小憩之后,再拖着一身松驰下来的筋骨,遥想着满腹的震撼,去感受黄土高原的苍茫。

  不太平的日子里,八陉之路多为强悍的兵勇或盗匪操持,求生存的人们只有选择他处去书写另一个悲壮。

  自大坡地向西的通道便是其中之一。这里所谓的路,实际上是那些雄壮的汉子舍命闯出的一条行走的路线,找不到路的感觉只有艰难和凶险。这条路,稍稍的顶点不慎,几乎能叫所有不该攀爬它的生灵粉身碎骨永无回路。平原地区的驴骡走到这里,任你打烂屁股也不敢前行半步。往来的客商如携带着需要借力的重物,则需要借用当地的牲口驮队。每逢万物萧条的季节,前行的驮队依据山石树木等自然参照物,根据判断摸索前行;每逢夏秋之季,只须一两天的工夫儿,浓荫如毡的杂草便将前行者的足迹遮盖得严严实实,再显露不出一丝的痕迹,路的概念就变作脑海中的片段记忆。

  “熊罴对我尊,虎豹夹路啼……担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三国时的曹操都这样说。

  走大山里的路不论远近,一犯迷惑就原地转圈;闯大山的汉子全凭运气,一失足即成千古恨。无论是西上还是东下,不尽华美的大坡地村,的确是一个养精蓄锐休息打尖的好去处。来到大坡地,跃跃欲试的西行的人群在此略作小憩,满怀壮士出征一般的豪情,就着熟烂喷香的猪下水,喝两碗热辣辣的烧锅酒,拜祭落入深渊的白骨永远安息,而后带着一身红彤彤的雄壮步入茫苍苍的大山;拖着一身疲惫东行的人群,则在此放松身心,满怀重获新生一般的喜悦,手拿着加了花椒面的小米煎饼,喝着滚烫的羊汤,祷告土地山神庇祐逝者的尸骨不被狼撕狗咬,而后满载喜洋洋的收获走向辽阔的原野。

  无论西行东去还是南来北往,多数人都乐意在此壮行钢铁一般的苦旅,释放以身成仁的豪气。这便是星罗棋布的小山村中大坡地村由来的根本渊源。

  如今的大坡地,向东十多里的路程,便是鬼子的炮楼和交通沟,向西四十多里的棋盘山中,会听到八路军此起彼伏的练兵号子。其实,大坡地处于三不管的三角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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