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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三十七章 做啥呦,整恁大动静儿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07:41:34 人气:43
  一家人草草地吃了早饭后,按维贵的安排就忙碌了起来,过节一般地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菜到酒齐之后,太阳已快到头顶,维贵把满仓和林先生也叫了来,开席之前,维贵和炳中让满仓带了一大坛子酒,来到花园里那个土坑前,父子俩恭恭敬敬地三鞠躬三叩首,然后将那一大坛子陈年的烧锅酒倒了进去,不一会儿,四散的酒香便飘洒开来,也没有了硫磺的味道。回来时,维贵找来一把锁将园门锁上了。

  席间,林先生和满仓展展泱泱地喝了两碗酒,文英和月琴你让我、我让你地互相夹菜,王维贵似乎异常高兴,将两碗儿媳敬来的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个精光。

  王炳中多喝了两碗,话也比平日多了起来,他向父亲述说了大媳妇文英如何的能工巧干,又说了二媳妇月琴如何的心慈面善,最要紧的时候却把早来搂在怀里,说着说着竟流出泪来。维贵也似乎受了感染,说:“给廷妮儿倒上,来,她们是驮房的梁,你就是那顶梁的柱。干了!”维贵一仰脖,将小花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廷妮儿也流着泪,抽出攥在月琴手里的手,端起碗只抿了一小口儿,便吭吭咔咔地咳嗽起来,维贵看着一样感动的林先生和满仓,说:“老人常说精不过命,能不过天,这不是?那一个炸雷,就是咱王家好时光的开头儿!”

  吃过饭后,大家便按维贵的安排忙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满仓在各院里都点上了明晃晃的新马灯,连茅房和牲口棚里都点上了,四处一片通明,各院供奉天地三界的神龛里,也全都点着蜡烛燃着香火,过新年一样的气氛。

  吃过晚饭后,炳中和两个媳妇在月琴的屋内叠着纸元宝,早来在一旁裁纸人儿,临近半夜的时候,文英从月琴怀里接过已经睡了的早来,说:“俺看够使了,恁俩早点儿睡吧,赶明儿还有事儿呢!”

  望着文英颤微微的背影,月琴竟钻入炳中的怀里哭了起来:“不知道她是恁好的一个人儿,都怨你,整天叫驴似的横踢踏,弄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说着说着,竟一口咬住了炳中的肚皮,炳中一把抱起月琴说:“——哎哟,祖奶奶,都怨俺,都怨俺!”一边向里间走,一边用嘴对着月琴的耳朵说:“俺要有俩多好,一人一个都高兴……”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一家人都来到花园里的那个土坑边,坑边放了两个硕大的八仙桌,桌上放了天地三界的牌位,炳中一家和满仓找来的五六个帮工一字排开,八荤七素的盘子齐齐整整摆着,文英恭恭敬敬地点上蜡、插上香,一群人肃肃穆穆地站立着,明晃晃的太阳从婆娑的树影间挤挤撞撞地涌了来,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澄明透亮如水洗过一般。

  三眼枪放过三通九响之后,维贵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鞭炮和两响便一齐轰鸣起来。满仓看着那只摆在方桌上的羊头,那个不死的眼令他老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屁股后跟着,于是掂了那只大镐挤到了前边。

  王维贵拜完之后,拿了他那只龙头拐棍向坑内一指,扯开嗓子喊:“开——挖——”声音沉闷而有力,似乎在迸散出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满仓早已脱掉了上衣,在两只手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后,就将那只宽大厚重的大镐抡向天空,大铁镐在头顶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后,迅猛地扎入泥土中。

  廷妮儿走向一边,悄悄地问维贵:“做啥呦,整恁大动静儿?”维贵拧着眉头乜斜着天空,说:“打井!老天爷给找好了地方儿画好了圈儿,不领情不行。”

  家里一下子多了五六个壮劳力吃饭,廷妮儿便一个人忙不过来,虽然文英和月琴也时不时地帮些小忙忙,每日三大笼的窝头,做的时间长了也累得几乎岔了气,就临时找了老六家的过来做活,每天两升米的工钱。

  随着东墙根下那摞空酒坛的日渐增多,那口井便越挖越深。井口有三尺粗细,辘轳上的吊篮里吊上的东西由黄沙土变成了白沙土,又变成了红胶泥,挖上来的东西在梨树桩子的一边堆成了小山一般。

  文英似乎沉不住气,过个一两天便和炳中嘀咕:“咱爹到底要干啥?心里有个谱儿没有?那几个整日撅着屁股干得欢,一大缸的棒子面吃完啦,五天一顿好面,一瓦缸子也吃了了,盐的萝卜咸菜也吃了快一半儿了。”

  王炳中摇摇头,说:“这个俺也没底儿,不过咱爹的算计,应该不会出啥差错,叫做啥就做啥吧。”

  牛文英不无担心地说:“嫑光念那些老黄历,咱爹六十来岁的人了,门神老了还不捉鬼呢,是不是老糊涂了?”

  月琴听两人说着,拿了个东西哄早来到一边玩儿去后,也凑上前来说:“就说六十来岁了,眼不花耳不聋,这人老先坠腿,俺看那俩腿走路噔噔的,结棒着呢,俩眼明晃晃的滴溜溜儿转,俺看咱爹不糊涂,——人要迷糊儿了,眼就呆了。”

  后来,他们三人也曾商量着给维贵说说,但看到他那一脸的自信,要张开的嘴便又闭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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