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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五十七章 土匪新娘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11:23:00 人气:71
  这年农历的最后两天,腊月二十八,赵世喜的二儿子聚财从鸽子岭下的秀水村,敲敲打打地迎来了一位娇美秀气的新娘。

  杨旗旗十一月初去世,去世之后,出殡的头一天,秀水村的亲家来了一帮子人,个个骑了高头大马,上了猪、羊、牛各一头,外加响银三摞的大礼。左邻右舍的惊诧,绝不亚于落入王家花园的那个炸雷,连王维贵都猜不透其中的玄机,只有赵世喜一颗悬着的心被越吊越高。

  在鸽子岭,两个人把他架到悬崖边的时候,他就知道,已经铁定地要自己吃下自己拉下的那泡屎。当看到笑眯眯的杨老歪的时候,精明的他就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拉出的那泡屎不仅要吃下去,而且还要笑眯眯地吃得津津有味儿。

  对杨老歪的了解,他原先只限于传说中的一张模糊的图画,那是一种世代相传的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六亲不认、面目狰狞的潜意识,而他看到的那一张永远笑眯眯和满不在乎的脸,似乎和阴险狡诈、凶残无比挂不上边,但他也清清楚楚地明白,那才是一个真正的无底深渊。自登上鸽子岭后,他早从陈凤娇身上察觉出了那一种寄人篱下的无奈,他以超人的洞察力,清清楚楚地看到鸽子岭的二三百人枪,无一不拴了一根绳子并牵在杨老歪的手中。

  打了聚财一枪的那个土匪,又把聚财送了回来,一样笑咪眯眯地告诉世喜几年前的一个故事:泉水沟的一个前清老秀才,银白的胡子银白的头发,骑了驴赶集回来,半路上正碰见杨老歪。老秀才平时在十乡八里很受尊重,加上年老腿笨,骑在驴上并无躲闪的意思。老歪笑眯眯地抽出一把马刀,手起刀落老秀才便栽到驴下。老歪还是笑咪咪地扭回头对手下说:“敢是碰上了我,要不,咱这儿出了妖精可咋办?”——所以,只有赵世喜才知道那三摞响银的沉重。

  在打发了杨旗旗之后,赵世喜就开始精心准备腊月二十八的大好日子了,他不想把自己变做鸽子岭悬崖边上那块跌落深涧的石头,他尽了所有的力量,安置一切该安置的事,他把打拆的胳膊藏在袖子里,把敲掉的牙吞咽到肚子里,总之,他将赵家奔腾滚烫的血脉发挥到了极致。

  腊月二十八的这一天,尽管聚财拐了一条腿,但世喜还是把所有该做的事都筹划得周到而详细,以致令许多的庄户人看迷了眼,挥舞着一双双满是老茧的手,以自己慵慵碌碌的半生去教训自己懵懵懂懂的子孙,以一条条延传千年的言辞凿凿,去想象着一个和赵家一样的金灿而光亮的未来。

  赵家娶来的那个媳妇儿,更象是敲打着他们心垂子的一块石头,沉重而扎实,有效而无奈。他们好像在丝弦戏的台子上,见到过一个差不多的天仙似的小妮儿,如今,却娇娇羞羞醉美如歌地来到了赵家大院,忽飘飘的身段儿像风又像云,一身红彤彤的绣花软缎,象元宵节里擎在手中的火把,将无尽的吉祥如意和火红的念想撒遍了大街小巷。

  张红梅娶在了赵家的东院,自那敞开着的东南门踏响了一路的花炮后,她整个儿的灵与肉,自此便与赵家紧紧地粘贴在一起了。

  令赵世喜感激涕零的是,红梅娘家送亲来的一片黑压压的一群,自入席到回门儿,一个个安安稳稳不声不响。聚财拄着拐杖挨个儿地敬酒,一个个毕恭毕敬地站立起来,不等说话便将大碗的梨花烧锅一仰脖子喝个精光。

  王炳中在赵家宴席上喝了两碗烧酒后,领了苗香香挨个儿地看了从赵家买来的铺子,走到米店的时候,他看着稀稀落落的生意,让看店的韩狗子去把周大中找了来。

  周大中提溜着肥大的灰布棉袍,说:“这赵家原来净拿碱水儿洗了的陈米当新米卖,还缺斤少两,还往里掺些黄沙,除了外地人,本地没人要,生意就不能好。也总该想个法儿,俺算了算,干了这些天,刚裹住工钱。”

  王炳中想了想,说:“这的吧,回头儿你写点儿告示,四外的村儿找俩人贴一贴,正月里过了破五儿,重开一回张,本店米粮一律七折儿,时限一月,再去找俩人,要不,就去叫了林先生,今儿就关门把货盘了,过年另算。”

  正月初五,王家的米店热热闹闹地放了一通鞭炮,王炳中把村里有些头脸的请到烧锅酒楼吃了一顿之后,便算宏张开业了。

  苗香香到底是一个做惯了活的人,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倒实实的有些不自在。她一个人坐在家里闲不住,便到米店帮起了忙。尽管正月里来买米的人不多,但跑来看媳妇儿的人却不少,来来往往的也给米店积了不少的人气。

  这天吃过早饭后,香香脱了双宫绸的花棉袄和妆花缎的红棉裤,炳中见了便问:“咋脱了?”

  香香说:“俺还去米店,穿那个碍事儿。”其实她是怕弄脏了那身好衣料。炳中过去把香香要换上的衣裳一块抱了,丢在墙角的方桌上,说:“净弄些小家子的事儿,不就那二尺布,一天一身换着穿也供得起你,咱王家还没有混到赵家那卖房子卖店的份儿。邋里邋遢的,到了店里不象个老板娘,叫别人见了笑话。”

  香香去了米店后,炳中来到维贵住的西院,维贵搬了那张官帽椅,靠了门口坐在那里正享受着满院的阳光。廷妮儿见炳中过来,站起身将屁股下的板凳递给他,拿条盘端了碗筷往东院去了。维贵看着炳中问:“香香呢?”“往米店去了。豆角儿蔓儿上长不出茄子!天生的鸡刨命,嗨!也就是只鸡,扔到米堆里也是刨着吃,闲不住,拉惯风箱的手,也就是待动。”

  维贵听着炳中的话,摇着头说:“你净整些歪道道儿,你可好好儿待承人家,俺看那可是个好闺女,嫑把米汤儿不当饭吃。再去看看墙上的那幅画儿,看出道道儿给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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