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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六十三章 他种不上去那能怨谁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11:28:56 人气:63
  他努力地效仿着父亲平时的沉稳持重的神态,学了那种成竹在胸、遇变不惊的语调说:“这两碗儿东西儿,哪个该煮着吃,哪个该炒着吃?都再说说!不是俺说,一个人打一棒子不见得有多大意见,一个人一碗肉倒吃出了别扭!……”炳中说着说着便眉飞色舞起来,而且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三个太太对他平时的挤兑,一齐翻了耙子倒打回去。

  正说着,维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这儿唱的是官调的‘桂枝香’,你唱到了越调的‘罗江怨’,净整些关公战秦琼对不上卯榫的事儿。”

  维贵拿丝弦里的两个唱腔给炳中作了总结。牛文英偷偷地翻他一眼,那意思是叫他少说;雷月琴嘴角轻轻一咧,头一扭,两只眼睛就开始一直盯着王维贵的两只大脚看;苗香香低眉颔首地觑一眼王炳中,又悄悄地瞥一眼一直瞪着儿子看的王维贵,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有敢吭,也不知道究竟想说什么。

  维贵停了一会儿又说:“这天儿也暖和了,过不了几天也就该种了,这一碗瓜子儿一碗绿豆,恁仨挑,就挑一样儿,愿种啥种啥,就在花园西边儿的地上种,到时候儿俺要看谁种的东西儿长得好、收得多。这没规矩不成方圆,就来个论功行赏吧,——夜隔儿黄夜的东西儿俺给了炳中,到时候儿也就好分了。”

  三个女人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挨了个儿地叫林满仓去,一个个考官似的,在瓜和豆之间把满仓弄了个哭笑不得。晚饭也都没有顾上吃,谁也没有弄清到底是种瓜好还是种豆好,也就没有决定下来到底是种瓜还是种豆。三个人翻江倒海到大半夜,最后基本统一起来的意思是 :林满仓,哼!这些年谁知道到底是咋胡弄唻?啥种地的老把式,真要叫了真儿,也是稀松平常!——要说也是,状元多少年全国才能出一个,也还指不定轮到谁头上!

  牛文英最沉着大度,一脸的笑容满面叫另外两个人有点摸不透,雷月琴把苗香香叫到东院悄悄地说,你还小,好多事儿不知道,这女人,不上炕以前靠脸,上了炕以后就靠——嗯?!看老大那个高兴劲儿,还不是不管咋分都多一份儿!可着劲儿也还不是以为自己就扣到了草筛子下,咱俩就该煮着吃?嗯!嗯!嗯嗯嗯!她身上啥也比咱长得不多,——这老太爷,啥瓜子儿绿豆儿,种不上去那能怨谁!

  王炳中听了父亲的“罗江怨”和“桂枝香”之后,真的感到父亲的半世沧桑正如那蜿蜒不尽的群山,可高耸入云可深纳百川,他下定决心要沉下心来,读一读那本厚厚的书卷。

  当天晚上,他把铺盖抱到父亲的土炕上,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去聆听父亲的教诲,维贵用手抚摸着他的头,感叹一句“不到三十不知道爹娘哦”后,他便老泪纵横了。

  后边的故事,在炳中的想象中,全身比掉进那三丈六尺深的梨花井内还要透心地冰凉。

  王维贵其实并不姓王,他原姓“汪”,究竟为什么由“汪”改成了“王”,得从他的爷爷汪天成说起。

  汪天成祖籍徽州婺源,“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自然山水,便是“无湘不成军无徽不成商”的极其残酷而肥沃的土壤,“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就是祖祖辈辈辛酸而悲壮的生命轨迹。和许多徽州人一样,汪天成亦是“出门三根绳,万事不求人”,唯一从祖辈那里承继下来的,就是在成功和成仁之间二选一的决绝;和许多先人一样,他亦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生他却不养他的苍苍大山,犹如一只飞蛾毅然决然地扑向熊熊的烈火。与人不同的是,他连徽州人出门必备的那三根绳子都没有带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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