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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七十七章 咋还不抵个老头儿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11:28:58 人气:61
  街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街中来回转悠了几遭,挨着挨地把东西两边的两棵大槐树看了个够。

  去年的时候,就有好多人说东边的槐树蔫了,连树上的麻衣鹊(麻衣鹊:喜鹊)也搬家了,还是西边的槐树长得好,气势雄壮。他端详过几回,东边的那棵象征着赵家的树,除了落下一些黄叶之外,似乎看不出其他的端倪,西边的那棵树尖上倒是新架了一个麻衣鹊窝,两只黑白相间的麻衣鹊,正在“喳——喳喳”地昂着头翘着尾巴叫。世喜今日看了又看,两棵树的树枝都透着绿色,毛茸茸的嫩尖从枝枝丫丫上拼命地往外钻。在他看来,似乎东边的那棵树更绿了一些,仔细看了又看,的的确确东边的树更加葱茏,他想象着槐树上要是再住上一窝麻衣鹊该有多好!夏季一到,在热烘烘的天气里,巨大的树冠撑起来,碧绿碧绿的像一把大伞,上面有凉风下边有阴凉,更有他求了佛祖的庇佑,那又将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赵世喜静静地想:就是那麻衣鹊,天生的一个捣蛋娘们儿,专拣高枝儿去,王炳中去年不就在树下埋了俩死小猪?今年咱往树下埋只死驴。

  正想着,觉得身后有人捅了他一下,扭头一看,原来是聚财笑嘻嘻地在后面。“干啥嘞?”世喜问。

  聚财拄着拐棍,晃晃悠悠地来回挪了几下,说:“身上带钱了没有?”世喜悄声说:“就知道要钱儿,快看看,咱这树是不是比西边儿那棵长得好?”聚财拄着拐棍来回看了一下,撇着嘴点着头说:“是,是,真比那棵长得好吔。——急着用,爹,给个儿。”世喜只顾看那树:“是,还就是!郁郁葱葱无限生机!——哼,俺就不信……”聚财有点不耐烦地说:“给就给不给就拉倒,啥郁郁葱葱无限生机,一个在老阳儿地儿一个在阴凉地儿,能一个色儿?叨叨絮絮的犯神经。”说着话,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聚财的话似乎并没有惹世喜不高兴,他两手叉了腰,向着西边槐树下的瘦三喊:“瘦三,过来!你今儿的灌肠俺全包了,这边儿卖来,谁吃,俺请了!”瘦三把摊子一件件地捣腾了过来,在街里玩耍的几个孩子,也围拢来要吃世喜请的灌肠。

  聚财刚走不远,听见父亲请客,拄着拐棍一拐一拐地又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说:“俺说,敢是俺要吃还不知道叫不叫吃?要个钱儿说没有,石碾街请客儿倒大方。”说着也拿了一个小盘子往前边挤,一边用拐棍驱赶着围在瘦三身边的孩子:“去去去!给个拐子争食儿,这爹娘咋教的?”

  聚财吃了几块后就放下盘子不再吃了,斜着眼瞅了瞅世喜说:“这俺说也是哎,这娶了媳妇儿就成了另一家儿了?爹不是爹,儿也不是儿了,——也好,那边儿的钱啥时候儿过来了,可没有你一个子儿!”世喜看也不看,撅着嘴往他的洋货店里去了。

  聚财说的“那边的钱”,是指世喜送上鸽子岭的钱,红梅娘上次让土豆儿来看红梅的时候给捎信说,既然成了亲戚,给老歪说说退回一些来。红梅娘的意思是一来聚财伤了腿怕闺女受委屈,二来赵家卖了店和地,日子也较从前紧些,既为亲戚,则是亲必有一顾。聚财虽然不太知道钱的来龙去脉,只知道山上的亲戚要帮衬些,也只操心钱的数目。当他知道最少也要一千大洋时,就连被打伤的腿也只字再不提了,只道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气,于是天天急切地等着。平时每每提起的时候,世喜总是说:“自始至终俺就没想那一回!一千大洋,这狼嘴里头能掏块肉吃?哭得不痛想得痛!”

  谁知道,等了个久久之后,鸽子岭上帮衬的钱也还没有个影踪,聚财过惯了花钱如流水一般的日子,世喜近来卡得也紧,红梅娘那边又靠不住,心情就日渐糟糕起来,红梅正在风华浓郁的年龄,聚财要么深夜不归,要么回来倒头就睡,一边是杨柳依依,一边是雨雪纷纷,世界上有谁碰到过这样的鬼天气!红梅便有些急。

  终于有一天,她一把掀了聚财身上的被子,说:“咋还不抵个老头儿?”聚财一听,霍地坐了起来说:“才刚刚儿说啥?”红梅也不示弱:“这腿拐了,别处儿也拐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后来竟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世喜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敲门,不想里边把门闩了,啪啪啪一声接一声的脆响,不知是谁打谁的脊梁,还是谁打谁的打屁股:“谁稀罕恁娘的钱,俺赵老拐上鸽子岭,放个大屁就把脚后跟给砸了,连腿也给捎带了,浪出来水儿也是臭水儿……”又是啪啪啪的一阵响之后,后来就听见红梅在大骂赵老拐,再后来就听着好像聚财把红梅坐在了身下在打,而且随着节奏喊一声打一下:“叫你喊,叫你浪,下辈子叫你当和尚……”世喜跺着脚叫起了小桃,也只是屋外该喊的喊屋里该叫的叫。黎明时,骂赵老拐的声音小了,赵老拐也不吭了。

  说来也巧,第二天上午,老拐还在睡觉,红梅披头散发地红着个大眼圈在屋中坐着,土豆儿敲门没人开,就隔墙跳了进来。

  土豆儿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五短三粗胖墩墩的身材,粗脖子大脑袋,外貌酷似土豆儿,却是个上树爬房的好手。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红梅娘,一直跟到现在,原来想挣些钱后回家生儿育女,不想稀里糊涂地做了土匪。土豆儿早就有金盆洗手的意思,也是由于红梅娘陈凤娇一直对他不薄,又都是山西的同乡,他也看凤娇一人孤身在外,又到了人老珠黄的年龄,杨老歪的歪歪事又多,就坚持留了下来。

  土豆儿看看红梅的模样就知道出了什么事,跑到里屋一把将光着屁股的赵老拐提溜了出来,老拐刚喊出声儿,土豆儿轻轻一掀便将他的下巴脱了臼。赵世喜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土豆儿反提着老拐的两只手,从裤腿里抽出一把小匕首,冲世喜比划一下又贴到了老拐的脖子上,说:“都给俄安分点儿,信不信俄骟了他?明说,鸽子岭上的那一枪不是猴头儿打的,是俄,有账找俄算,信不信?要不看面子,那天一枪就给你敲折了,今儿咋说?嗯?要不要把那条腿一齐弄弄,单拐变个双拐?”聚财歪着嘴,乌哇乌哇地叫着,世喜一跌声的好话,红梅说了一句,土豆儿才算罢了手。

  土豆儿收拾了家伙,给老拐安上下巴,将一个小包丢在桌上,说:“数清了,以后也想清了,大家都好,那没啥,要是皮紧了、骨贱了、活腻歪了,就说句话儿。”说完就自己开开大门,跳上马一溜烟地去了。土豆儿走后,老拐打开包裹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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