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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七十九章 魏老大 你个窜种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11:50:40 人气:58
  当小桃一瘸一瘸地走回厨房的时候,老大在后边又跟了进来,说:“到底咋了?又打架了?腿一瘸一瘸的,别给聚财一样弄成老拐了,——你也是,就不能少说几句儿,背屈是福吔,你看俺,实在憋屈就……”老大想说要实在受不过,就把那黑驴拉来打两棍子,还没说完,小桃就哭了起来:“你知道个啥?净瞎咧咧,那东西儿畜牲不如哦,在外边儿没踢腾够,跑回家了又牲口一样的横折腾,——他还不抵个牲口吔,牲口还有个时晌,那畜牲要人命吔……”老大怕被世喜家的人撞见,虽听不全懂小桃的话,但也知道不是些体面话,着边不着边的话说了几句就回了屋。

  弯弯的月牙儿挂在浩瀚的夜空,寂静的夜把一切全托付给了那一片深邃和悠远。赵世喜坐在院子里眯着眼,他那刚感到有点透亮的心,又悄然挂上一道浓重的黑影。大儿子进财自从狗狗去了之后,整日再难见得到影踪;二儿子聚财不仅刚到手的一千大洋又叫人给拾掇了回去,他还赔进去二百个。钱还不说,聚财被枪托砸歪的膝盖再也回不来了,那膝盖骨被砸成了几块,眼下虽能下炕活动了,那小腿几乎能吊着转个圈儿,脚尖和脚后跟一不小心就能互换位置。

  一日他和聚财正在大门口歇凉,正要往回走的时候,恰好遇到王炳中骑了大马从南向北走,歪着眼把他看了个够之后,冲着聚财远远地喊:“二掌柜!这好久不见,这赵老二咋真成了赵老拐了?可惜了姓赵,要姓李,可就是铁拐李了。”语气中充满着调侃和嘲弄。

  赵世喜尤其不能看魏老大那一副乐滋滋的嘴脸,几乎一天三趟的往地里跑!他曾经悄悄地到那两块地看过,东湾的一亩地暄腾腾的一片黄土,竟不见一根麦茬,裹脚垴上那不足一亩的坡地,不知道啥时候魏老大还栽了三棵杨树,崖下边长上来的两棵楮桃树,被修裁得整整齐齐也长了好高,连堰下窜出的大圪针也一枝枝剪得齐齐整整,地四周打起来的堰帽,下宽上窄的梯形状,匀溜溜地围成一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牛粪黑乎乎地撒了一层,本来应到收秋后犁地,敢死不活的魏老大竟将地用镢头刨了一遍,未翻完的一个地角露着一块和大山连在一起的大石头,好像还没来得及挖出来弄走,从地里挖出来的碎石块,在原来通过田地的便道上垒起一个高高的坝,牛羊容易进地的地方都埋上了栅栏,经修整后的坡地足有一亩。

  赵世喜最愤恨的是自己的失算,老大牵了马到鸽子岭上轻轻松松地走了一遭,他那二亩地就姓了魏。赵家的每一分地几乎都拴在他自己的肋条骨上,而他的肋条骨却生生地让魏老大给折去了两根!他试探着给老大说过两次,意思是只要回东湾的那一亩地也行,老大却不多说话,总是一句“白纸黑字儿”完事。

  等地里的谷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赵世喜找到林先生,意思是让他给老大说和说和,要回东湾的一亩地,给老大一个半个银元的都行。林先生拗不过,明知世喜无理,还是找到了老大,林先生给世喜的交代是:“说说归说说,说了也白说。”

  这天傍晚的时候,林先生在赵世喜的撺掇下去找老大,他先是到村东的那块地看了看,四周黑黝黝一片没个人影,他就只有按赵世喜说的再向东去裹脚垴了。尽管林先生是个读书人,提起裹脚垴他就觉得脑袋里哧嗡哧嗡地在响,肚子里一股一股的气在胀。

  除了牛头垴,裹脚硇差不多算是大坡地村的第二制高点了,它位于大坡地村的偏东南方向,和裹脚垴连在一起的一条条山岭,地理上仍算作太行山脉,尽管没有了西部峰峦的陡峭和险峻,但只要走到跟前去,一条条迤迤逦逦的山岭,确也层层叠叠的蔚为壮观。令人称奇和叫绝的是,裹脚垴南边蜿蜒到六安去的山岭,几乎全是一块块褐黑色的嶙峋巨石,向北除了山脚下和白坡岭上的一段是些大青石以外,其他的一条条沟岭,都是河卵石合了红砂土或黄白土堆砌起来的。魏老大的那片地就在裹脚垴下的青石山将尽未尽的地方。

  从大坡地去裹脚垴要跨过东河滩,过河滩后走墓丘沟,墓丘沟其实是近乎南北走向的红土岭上的一条东西向大沟,红土岭的东边就是沟通沟、沟摞沟、大沟套小沟、小沟连大沟的红土沟了,翻过红土沟再向东,就是一大片地势较为平坦的荒坡地,当地人称为三百台,除了在雨水多的年份,那片地除了能长些萧萧疏疏的野蒿子、白草毗外,那几乎就是块寸草难生的不毛之地,面积的大小也就少有人去量,粗略地估计,同时唱上三百台大戏也富足有余,所以就叫了三百台。当地人说连鸟都不愿意到三百台上拉泡屎去。

  过了墓丘沟向南,从白坡沟口一直向东,冲着裹脚垴的方向往山上走,翻过一个乱石坡,上去就是魏老大的那片地了。那些个地方倒能生出些寸草来,但除了万般无奈,兔子也不愿意到那里掏个窝去。当初赵世喜把那里也算到良田二亩之中去的时候,连林先生都有些怒不可遏,他一直瞪着魏老大看,魏老大却一直叼着铜烟袋,其实他连烟袋锅里的烟灰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也还乐不可支地叼着,还心花怒放地频频点头,把林先生气得,连那个“垴”字也给写歪了。

  墓丘沟两边都是土堰,中间一条四驾马车的路,土堰上一个个黑土洞,土洞中放着一具具等待下葬的棺材。人少的时候,即使是在白天,胆小的人从墓丘沟过,也会觉得头发一根根地往起竖。

  林先生虽读了不少书,平时却尤其胆小,到了沟口,就再也挪不动那两条腿,返回去又怕人笑话,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回,四周的山在一点点地向暮色中隐去,墓丘沟里一会儿比一会儿阴沉。赵世喜还在他家等着,真这样回去,恐怕连觉也睡不成了,他万般无奈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四下里踅摸一遍后,在路边捡到一根棍子,一咬牙,闭了眼抡着棍子冲向沟里,一边跑还一边喊:“魏老大!——魏老大!——你个窜种!魏老大!——魏老大!——窜种!窜种!窜种!——在哪儿?答个话儿!答个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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