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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坡地

第八十章 都因为那个杂种骡子

作者: 张金良  发表时间 2012-07-06 11:50:41 人气:44
  林先生叫喊着,疯了一般地奔跑,上了裹脚垴后还在喊,等终于累得喊不动的时候,才发现跑过了,三棵杨树的那块地已到了屁股后面,林先生又扭头往回走,气喘吁吁地满头大汗。

  裹脚垴地势高,六月的天气里 刮着一股清凉的风,走到高处的林先生稍稍安逸下来,也没有了先前的害怕,四下里瞅瞅,三棵杨树的地里没有一个人影,马上心里又紧张起来,转而哭笑不得地说:“老大!你个窜种藏哪儿了?——你龟孙儿赵世喜也是,就替你写了那俩字儿,犯得上折腾俺?你个龟孙儿——”

  林先生正无可奈何地骂着,魏老大担了一担水从沟里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说:“林先生吔,——哎哟,这秀才真造反了,造了反就了不得,了不得,狼咬着屁股一样,黑更半夜开骂了,叫谁惹了?这回真惹得不轻,都骂开龟孙儿了!”老大放下扁担,拿个破瓢挨着浇豆子。

  林先生一屁股坐下,扔了手中的木棍,说:“还就是骂你个小龟孙儿,耳朵恁灵,也不给答个话儿,嗨!你还嫑说,赵世喜这龟孙儿,俺这不就给写了那个地契,遭了啥罪了?这要饭的还不走夜路呢,非逼着来不行,就跟俺欠了谁的债似的。你不知道,——哎呀呀,——过那墓丘沟,两腿发软脊梁骨发凉,老疑惑屁股后边儿有啥撵着你似的。哎——,俺说,这天不下雨啦?半夜担水浇。”

  老大大咧咧地笑着说:“这气力儿是奴才,走了再回来,这庄稼苗儿走了就再不回来了。”老大浇完水,叉了腰在那里边说边看,他要看一看姓魏的土地里长出一片人见人羡的耀眼的庄稼,他要让大坡地的人都知道,他魏老大是一个多么强的庄稼手,他地里长出的黄豆和绿豆要个个硕大而饱满。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到身上的每个汗毛孔里都散发着无数个熨帖和舒坦,仿佛有一股千钧之力自丹田喷涌而出。林先生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站在老大近旁四下瞅瞅,说:“你瞎作弄个啥吔,黑古隆咚的一大片。”老大嘻嘻笑着说:“你不是说隔行如隔山?——俺看不懂你的书,你看不懂俺的苗儿,是一个理儿,要是都懂了,这世界不就乱套了?”林先生还要说,他要再给老大说说关于地的事,魏老大也知道林先生想说啥,林先生要张嘴的时候他就摆了摆手,担起水桶扛了锄,啪嗒啪嗒地往回走。走到村口,扭过头对林先生说:“这屙出来的屎,还能不能坐回去?”

  只要不旱,秋庄稼是一日三变,玉米正抽着嫩嫩的长须,豆类开始结荚,谷苗子也变得黑骨隆咚的一片幽深。正是秋风乍起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碧绿在争相炫耀着庄稼人的辛劳。

  这天接近中午,魏老大锄完赵家最后一块地,扛了锄顺路拐到了裹脚垴,远远地看见一匹杂青的骡子正在他的地里吃豆苗,魏老大急惶惶地高喊了几声,那骡子竟然头也没抬,他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声响,就像谁在啃嚼着自己的儿子一般。他蹦了两蹦就窜到了跟前,抡圆了锄头向骡子的屁股砍下去,骡子受到突然的一击,便猛地向前窜,看见前面的悬崖就又猛地一回头,由于速度过快,屁股就掉了下去,卡在那棵楮桃树上奋力地踢打着。

  魏老大也是一惊,吓出了一身虚汗:骡子要是爬不上来,掉到沟里里去就只有吃肉的份儿了。也还好,那骡子用力地挺了几挺后还是爬了上来,踢踢踏踏地又摔了几个跟头后,三条腿蹦着跑走了。

  中午回到家,老大正端了一大碗稀饭在喝,林满仓慌慌张张地跑来说:“老大,你打了一匹骡子?”老大巴瞪着眼点点头,满仓一把夺下老大手中的碗说:“那是俺东家的那头青花儿骡,东家正说着找你算账呢,你快出去躲躲,该干啥干啥去,骡子屁股上掉了一块肉,后腿也瘸了,要不折还好,折了可咋赔?”

  老大还是不走,说:“王炳中咋啦,他的骡子缺管教,吃了俺两三分地的豆苗儿。”满仓有些急,推了老大往外走:“你又不是不知道炳中那火烧毛的性儿,记不记得他砸恁东家的牛?再说,就是吃了你的豆苗儿,也不能把人家牲口往死里砸不是?牲口它懂人话儿?”当老大听说那骡子腿折了的时候,内心也有些发怵,当时他也是一时性急就下了手,原也没有想那么狠,满仓推搡了几下,也就扛了锄下地去了。

  天黑的时候,老大又来到裹脚垴的地里,把啃掉的一片豆苗儿拔了,用锄耪暄了以后又种上了荞麦,忙活完又把地边蹚倒的圪针重新叉上,又坐了一阵子,一股疼疼痛痛的难受渐渐地涌了上来。

  他长这么大,挨过骂挨过打,忍受了无数的欺凌和侮辱,唯独没有欠过别人什么,正像满仓说的,牲口本不通人性,何必因为几颗豆苗要了人家畜牲的命?北圪台儿上传出去,他也是五尺高的汉子,竟然背地里厮打人家的牲口,那他自己的品性还不和赵家的人一般模样?那和吃草的东西有啥分别?

  老大最后想着,他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那个炮蛋壳里的东西了,要不,就让他王炳中把自己打一顿,于是扛了锄慢慢地向回走。

  过了墓丘沟再往前走就是一小石房,原来是放羊人住的小屋,放羊人晚上就住在小房内,羊就睡在自小屋起四周围垒起的石墙中。日本人来了之后,经常地过来抢东西,便没有人再使用了。圈羊的石墙多半儿已倒塌,小房却好好的没人动,因这里离村子较远,种地的人雨季里来不及回村就可以避雨。如今小石房的顶上长满了青草,石墙上也爬满了青苔,石房竟然和四周绿油油的庄稼融为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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